正月二十一,江陵总办府军议厅。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汨罗江流域地形图,林凡站在图前,手中的竹竿点在图上几个关键位置。厅内坐满了将领:赵虎、王顺、雷震,还有新提拔的炮营统领周大炮、工兵营长李大柱等十几人。
“吴霸天的大军昨天从长沙出发,前锋已到汨罗江南岸三十里处。”林凡转过身,竹竿轻敲掌心,“预计三天后抵达汨罗江北岸。诸位,这是咱们在湘南的第一场大会战,也是收官之战。怎么打,都说说。”
赵虎第一个站起来:“总办,吴霸天号称两万,但多是壮丁,能战之兵不会超过八千。咱们在岳阳有一万二千精锐,还有水师侧应,直接野战,完全有胜算!”
王顺却摇头:“赵将军勇猛,但此战不宜硬拼。吴霸天狗急跳墙,必定拼命。咱们虽然装备精良,但硬碰硬伤亡不会小。”他顿了顿,“末将建议,还是以守城为主,消耗敌军。”
“守城?”赵虎瞪眼,“咱们火器占优,兵力占优,守什么城?就该堂堂正正打一场,让湘南那些墙头草看看江陵军的厉害!”
两人争执不下,其他将领也分成两派。
林凡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用竹竿敲了敲地图上一个位置。
“这里,汨罗江北岸十五里,青龙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那是一处缓坡丘陵地带,图上标注着几座低矮的山包,中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汨罗江的一条支流从岗前流过,形成天然屏障。
“徐先生,”林凡看向坐在角落的徐渭,“你实地勘察过这里,说说地形。”
徐渭起身走到图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青龙岗东西宽约五里,南北纵深三里。岗上有三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谷地。岗前那条河叫青龙溪,宽三丈,深五尺,人马可涉渡,但会延缓速度。”
他指着图上的标记:“最重要的是,岗地土质坚硬,适合构筑工事。岗后有一片树林,可以隐蔽部队。岗前谷地平坦开阔,射界良好。”
林凡点头:“赵将军要野战,王将军要守城。我想的是——半野战,半守城。”
众将一愣。
“在青龙岗构筑野战工事,以工事为依托,发挥咱们的火力优势。”林凡的竹竿在图上划出一条线,“吴霸天想速战,必定强攻。咱们就让他攻,在预设战场上消耗他。”
周大炮眼睛一亮:“总办的意思是……把青龙岗变成一座‘野外城池’?”
“正是。”林凡看向李大柱,“李营长,工兵营多久能在青龙岗构筑起简易野战工事?”
李大柱思索片刻:“若有两千人,三天可成。要挖三道壕沟,设拒马、陷坑,还要修筑炮位、胸墙。”
“给你三千人,四天时间。”林凡道,“正月二十五之前,必须完工。”
“是!”
林凡又看向周大炮:“炮营全部移驻青龙岗,在三个制高点布置炮位。要求覆盖整个谷地,特别是青龙溪渡口。”
周大炮起身立正:“明白!十二门火炮,保证让吴霸天过不了河!”
“不,”林凡摇头,“要让他过河。”
众将又是一愣。
“让他过河,但要在渡河时狠狠打。”林凡解释道,“过河部队必然混乱,这时候炮火覆盖,杀伤效果最大。等他们过了河,面对的就是咱们的工事,还要顶着火枪射击冲锋。”
徐渭抚掌:“妙!半渡而击,古之良策。过了河退不回去,只能硬冲,正是消耗敌军的良机。”
赵虎也明白了:“等他们冲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从两翼包抄,一举歼灭!”
“正是如此。”林凡看向王顺,“王将军,岳阳守军调六千到青龙岗,留下六千守城。万一有变,也有退路。”
“末将领命!”
“雷震。”
“末将在!”雷震霍然起身。
“你的水师教导队,沿汨罗江巡逻,监视吴霸天粮道。”林凡道,“不必硬拼,袭扰为主。若能截断粮草最好,不能也要让他后方不得安宁。”
“明白!”
林凡最后看向赵虎:“赵将军,你的任务最重。”
赵虎精神一振:“总办吩咐!”
“你带两个团,从西边绕到吴霸天侧后。”林凡的竹竿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等我这边打起来,吴霸天必然全力进攻青龙岗。这时候,你从他的后方突然杀出——”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前后夹击,一举击溃!”
赵虎兴奋得脸发红:“末将必不负所托!”
部署完毕,林凡环视众将:“此战关键有三:第一,工事要坚固,要能顶住敌军第一波猛攻。第二,炮火要精准,要在渡河时给予最大杀伤。第三,时机要准,包抄不能早也不能晚。”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知道,很多人觉得咱们装备占优,可以轻松取胜。但我要提醒诸位——困兽犹斗,最是凶险。吴霸天经营湘北十年,手下也有能战之兵。这一仗,不能轻敌,不能冒进,要稳扎稳打。”
众将肃然:“是!”
“各营下去准备,明日开拔。”林凡挥挥手,“散会。”
将领们鱼贯而出,厅内只剩下林凡和徐渭。
徐渭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青龙岗的位置,喃喃道:“总办选的好地方。此地距岳阳十五里,进可攻退可守。距汨罗江五里,既给了吴霸天渡河的空间,又让他的进攻路线完全暴露在咱们的视野下。”
“还要感谢你的勘察。”林凡道,“没有详细的地形资料,我也选不出这样的战场。”
“是总办善用。”徐渭感慨,“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
林凡笑笑,没接话。他哪是什么名将,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知道一些后世的军事常识罢了。
“对了,”他想起一事,“刘大眼那边有动静吗?”
徐渭脸色凝重起来:“探子回报,桂阳军有异动。刘大眼集结了五千人,说是‘防备江陵’,但动向可疑。”
“想趁火打劫?”林凡挑眉。
“不得不防。”徐渭道,“此人贪婪反复,很可能等咱们和吴霸天打得两败俱伤时,出来捡便宜。”
林凡沉思片刻:“让李黑虎盯紧他。告诉李黑虎,只要刘大眼敢动,江陵必有重谢。”
“是。”
徐渭退下后,林凡独自站在地图前。
青龙岗,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指挥的第一场大规模野战。
以前打的都是攻城战、伏击战,这次是正面对决。
虽然占据装备和地形优势,但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说必胜。
他想起历史上那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很多时候,胜负不只取决于兵力装备,更取决于指挥官的决心、士兵的士气,还有那一点点运气。
“总办,”亲兵在门外禀报,“夫人来信。”
林凡接过信。是萧清月从怀庆写来的,信中没提战事,只说怀庆春耕准备顺利,新政推行平稳,让他不必挂心。最后一句是:“夫君善战,妾在后方静候捷音。”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让林凡心中温暖。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身后有萧清月治理的怀庆,有江陵的百姓,有千千万万支持新政的人。
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要为江陵打出一片太平,为百姓打出一个未来。
他收起信,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
青龙岗,将成为吴霸天的葬身之地。
也将成为江陵崛起的新起点。
正月二十二,工兵营率先开赴青龙岗。
李大柱带着三千工兵和两千民夫,在岗上安营扎寨。他按照林凡的指示,将整个青龙岗划分为三个防区:前沿、主阵地、预备队阵地。
前沿设在青龙溪北岸二百步处,挖第一道壕沟,宽一丈,深六尺,沟底插削尖的竹刺。沟后设拒马、鹿砦,再往后是陷坑区——表面上看起来平整,底下却是深坑,坑底同样插满尖刺。
主阵地在岗腰位置,挖第二道、第三道壕沟,沟间用泥土垒起胸墙,墙上开射击孔。三个制高点上,工兵们用木头和泥土修筑炮台,周边用沙袋加固。
预备队阵地在岗后树林前,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李大柱在这里建了指挥所、医疗站、弹药库,还用木头搭了了望塔。
“李营长,这工事够结实的啊!”一个来视察的将领赞叹。
李大柱抹了把汗:“总办说了,工事是咱们的命。工事牢,少死人。”
四天时间,三千人日夜不休。到正月二十五清晨,整个青龙岗已经变成了一座坚固的野战堡垒。
同日,炮营进驻。
周大炮亲自指挥火炮布置。他在三个制高点上各放四门火炮,形成交叉火力。炮位都用沙袋垒了胸墙,只留射击孔,既能保护炮手,又隐蔽。
“测距!”周大炮站在了望塔上,用望远镜观察谷地。
观测兵报出数据:“一号炮位距青龙溪渡口四百步,二号炮位五百步,三号炮位四百五十步。”
“好。”周大炮点头,“各炮位按照预设坐标调整仰角。等敌军渡河到一半时,听我号令齐射。”
“是!”
步兵也在当天下午抵达。
王顺带六千岳阳守军进驻工事。他将部队分成三批:两千人守前沿,三千人守主阵地,一千人作预备队。每个士兵都配发了充足的弹药——每人六十发子弹,是平常的两倍。
“弟兄们,”王顺巡视阵地时对士兵们说,“这可能是湘南最后一仗。打好了,咱们都能过太平日子。总办说了,此战立功者,重赏!伤亡者,厚恤!”
士兵们士气高昂:“必胜!必胜!”
正月二十五傍晚,林凡亲临青龙岗。
他骑马巡视了整个阵地,从前沿壕沟到岗顶炮台,从主阵地胸墙到预备队营地。所到之处,士兵们挺胸敬礼,眼神坚定。
“工事修得好。”林凡对李大柱赞道。
“都是按总办的要求。”李大柱憨厚地笑。
“炮位布置得也好。”林凡又对周大炮说。
“保证打得准!”周大炮拍胸脯。
最后,林凡登上了望塔。
夕阳西下,将整个青龙岗染成金黄。前方谷地平坦开阔,青龙溪如一条玉带蜿蜒而过。远处,汨罗江方向烟尘隐隐——那是吴霸天的大军。
“探马来报,”徐渭在一旁低声道,“吴霸天前锋五千人,已到汨罗江南岸十里。主力明日可至。”
林凡点点头,拿起望远镜向南望去。
暮色中,依稀可见对岸的点点篝火。
那是吴霸天的营地。
明天,或者后天,决战就要开始。
“传令各营,”林凡放下望远镜,“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严阵以待。告诉将士们——此战,必胜!”
“必胜!”了望塔下的士兵齐声回应。
声震四野。
夜色渐深,青龙岗上灯火点点。
壕沟里,士兵们检查着武器,擦拭着火枪。炮台上,炮手们最后一次校准炮口。指挥所里,将领们对着地图做最后的推演。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但没有人害怕。
因为他们有坚固的工事,有犀利的火器,有英明的统帅。
更重要的,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太平,为家园,为一个更好的未来。
这一夜,青龙岗很静。
静得能听到青龙溪的流水声,能听到远处敌营的号角声。
但在这寂静之下,是压抑的战意,是沸腾的热血。
只等天明。
只等敌来。
然后——
战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