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一个上午，一个男人走进了门市。
小赵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出货单，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来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夹克的拉链半拉着，里面是一件浅蓝色衬衫。
他进门之后没有像普通客户那样直接看货架，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店里的布局，然后走到柜台前面，站在柜台前面，朝小赵点了一下头。
“你们老板在不在？”
“你找我们老板有事？”
“有笔生意想谈谈。姓陈，做工程的。”
小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稍等，我去叫他。”
徐正良正在后院理货，小赵快步走过去说“正良哥，前面来了个人，说是做工程的姓陈，要谈生意”。
徐正良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小赵走进来，进门的时候那个男人正站在瓷砖展架前面，翻着一块样品的边角看。
徐正良走到柜台前面：“您找我？”
“你是徐老板？”那人转过身来，伸出手，徐正良握了一下。“我叫陈建国，做工程的。朋友介绍说你这边货稳，价格公道，我那边有个工地正缺材料，想过来谈谈。”
“哪个朋友介绍的？”
“华兴的钱老板。他说你这边的水泥钢筋走得好，让我过来问问。”
正良没有马上接话。钱建军介绍的。这个说法可信，但也无法立刻核实。“陈老板在哪边做工程？”
“在南边，县城往南十五公里，一个新开发区的项目。厂房加办公楼，规模不大但工期紧，材料需求量不小。”陈建国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印着“陈建国·建业工程公司”，下面是地址和电话。正良接过名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翻回来。“材料清单带了吗？”
“带了。”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柜台上，“这是第一批的需求量。你看一下，价格合适的话，我这边马上要货。”
正良拿起清单看了一遍。水泥四十吨，钢筋十五吨，总金额加起来不低。他看了一遍，把清单放在柜台上，没有立刻表态。“陈老板，你这边结款怎么走？”
“三个月账期。工程款下来之后统一结。你放心，我做了好几年工程了，不会拖欠材料款。”
“三个月有点长。”
“徐老板，现在行情就是这样。你出去问问，哪家做工程的不是按季度结？你要是能接受，后面的活都从你这走。量比你想象的大，这只是一期。”
徐正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那张清单，又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公司名称，然后说：“清单先留我这儿，我算一下成本，明天给你答复。”
“行。你算好了给我打电话。”陈建国指了指名片，“上面有电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帘掀开又落下，带进来一阵风，把柜台上的名片吹得翻了个面。正良把名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抽屉里。
小赵走过来，“正良哥，钱老板介绍的？”
“他说是钱老板介绍的。”
“你信吗？”
“明天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正良把清单收进抽屉里，“你先把今天的出货单理完，别的明天再说。”
第二天上午，正良给钱建军打了个电话。“钱老板，你认识一个叫陈建国的人吗？做工程的，说认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建国……我想想。认识，前几个月见过一面，他说自己做工程的，想从我这边拿货。我没给他赊账，他嫌麻烦就没再找我。怎么？他去找你了？”
“来了。开了个清单，水泥钢筋，量不小，要三个月账期。”
“他跟你提我了？”
“提了。说是你介绍的。”
“我确实跟他见过，但谈不上介绍。”钱建军在电话里说，“我跟他认识，但没推荐他到你这来。你这边的生意，你看着办就行。”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徐正良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钱建军说认识陈建国，见过面，也聊过，但没有推荐。
徐正良把电话放回座机上，坐在柜台后面，把陈建国留的那张清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清单上的数字和规格都写得很规范，不是随便凑出来的。名片上的公司名字和地址也印得像模像样，没有模糊和缺漏。
小赵从门口走进来，看见徐正良在看那张清单。“正良哥，那人靠谱吗？”
“钱建军说认识他，见过一面。”
“那……”
徐正良把清单折好放回抽屉里。“先不急。过几天我去那个地址看看，确认一下他说的工地是不是真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偏向了这一单。安置房项目刚做完，赚了一笔。钱建军开华兴之前也是外地回来的，陈建国说自己也是外地回来的。路子差不多。名片和清单都看着正规，工地地址也写得清楚。他想，去看看就行，问题不大。
下午他骑车去了一趟城南方向。陈建国名片上写的地址在县城往南的方向，他沿着路骑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找到了那片区域。
路边确实有一块空地，四周围着蓝白色的铁皮挡板，挡板上印着“开发区”几个字。他停了车，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看到有几辆三轮车进出，里面有人在走动，地面上堆着一些建筑材料，还有一台搅拌机靠在围墙边上。
规模比他想的要小一些，但确实有工地在。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骑车回了门市。
晚上回到家，他把那张名片和清单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的电话和地址跟白天看到的地方能对上号，字迹也清晰。
第二天上午，徐正良把清单上的数字算了一遍，得出一个数——如果接下这一单，利润差不多五千上下。他坐在柜台后面把这个数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名片上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声音还是昨天那个男人的声音。
“陈老板，我是正良建材的徐正良。你昨天那个清单我看过了，价格按你说的走，账期三个月，第一批货你要的规格都有，随时可以发。你安排人过来对接一下，把提货时间定下来。”
“好。我明天派人过来，把合同签了，货发出去。”陈建国在电话那头说。
徐正良挂了电话，坐在柜台后面，把小赵叫了过来。
“小赵，明天那个姓陈的老板派人来签合同，你对接一下。货已经排好了，按清单走就行。”
“正良哥，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工地在南边，我去看过，确实在施工。”
小赵没有再问，转身去准备出货单了。徐正良坐在柜台后面，把清单收好，重新放回抽屉里，落了锁。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笔单子的账——利润五千左右，账期三个月，工地确实存在。
他把每一步都推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然后站起来去后院看水泥库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