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马车已经在营区入口等着了。
安知鱼是被裴言朔从榻上端起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裹进了一件厚披风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绕过营帐往马车方向走。
春兰跟在后面抱着小狐狸的软巾和那几包没吃完的果脯,小狐狸在软巾里蜷成一团,还没睡醒。
王爷……安知鱼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点,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这么早?
路上清净。裴言朔把她放进马车里,弯腰替她拢了拢披风的边角,手指在她下颌边缘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在确认她面色是否像昨晚那样显出苍白,你再睡会儿。
安知鱼靠在软垫上,看着他放下车帘转身翻身上了前面那匹马。
车帘落下来之后隔开了清晨的凉风和营区里零星的收拾声,她确实又闭上了眼,裹着披风在马车晃悠悠的节奏里睡了一路,中途醒过一两回,听见车窗外马蹄踏在土路上的声响,又阖了眼。
马车到王府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日光从头顶铺下来把门前的青砖地晒得微微泛白。
安知鱼弯腰钻出车厢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扶着车沿站了一下才迈步。
小狐狸被春兰抱在怀里,在软巾里动了动,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王府大门,又缩回去了。
裴言朔从马上下来,把缰绳丢给门房,走到她旁边。
他低头看着她扶车沿的那只手,目光停了一下。
先进去。春兰,灶房的热水备着。
安知鱼被春兰扶着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回了卧房。
热水已经备好了,她泡进水里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被温热的液体裹住,后腰那处淤伤浸到热水的时候微微发胀,但很快就被温度抚平了。
她靠在桶壁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眼的时候春兰已经把干衣裳搭在屏风上了。
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裴言朔不在府里。
管家说他去兵部了,说是有几道急报要处置,晚膳前回来。
安知鱼点了点头,在窗台边坐下来,春兰把小狐狸的软巾铺在窗台边角,那团小毛球已经在上面重新蜷成了一团,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窝,睡得很沉。
灶房端了午膳过来,一碟清炒时蔬一碟糖醋鱼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盅炖得软烂的排骨汤。
安知鱼坐在桌边慢慢地喝汤,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的,她喝了两口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着,觉得味道比平日淡了一些,但也能入口。
午后的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亮色。
她吃完饭让人把碗碟撤了,抱着小狐狸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石榴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几颗早熟的石榴挂在枝头,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粒。
回到屋里安知鱼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翻了翻那几本还没看完的账册。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细碎而规律,日光在册页边缘慢慢挪了一小格。
她低头写批注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腰腹,隔着衣料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她把手收回来继续写字,笔尖在字的最后一笔上停了一下,洇开一小点墨迹,又继续了。
晚膳前裴言朔回来了。
他换了件家常的衣裳,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安知鱼脸上,像是确认她没有再添什么新的不适,然后才拿起筷子。
安知鱼把灶房新做的桂花糕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没说话,夹了一块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搁进她碗里。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吃了半顿饭。
窗外的暮色从橘红漫成了灰蓝,廊下的灯笼还没点上。
安知鱼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把碗搁下,裴言朔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她低头想了想,说了句没有,就是有点困。
裴言朔看了她两息,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困了就去睡,这几日好好养着。
安知鱼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卧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灯影里低头翻一本刚带回来的文书,侧脸的轮廓被烛火勾出一道温润的分界。
她看了一瞬,没有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小狐狸已经挪到了枕头旁边,缩成一团占了一小块枕面,她把它往旁边轻轻挪了挪,自己也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