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二十。
刘邦坐在酒店餐厅里,面前摆着两笼小包子、一碗粥和三个鸡蛋。
他正吃得高兴,小孙来了。
“刘先生,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说。”
“从今天开始,咱们得调整一下日常安排。”
刘邦拿筷子的手停住。
“什么意思?”
“您现在身份还在核实,暂时没办法按普通求职流程办理手续。不过不能一直待在酒店里,我们给您安排了语言、法律和生活常识课程。”
“要读书?”
“可以这么理解。”
“学什么?”
“先学身份证、银行卡、交通、支付,还有现代社会的基本规则。”
刘邦低头喝了一口粥。
“行。”
小孙有点意外。
“您答应了?”
“不然呢?”
刘邦夹起一个包子。
“什么都不懂,出去让人骗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问:
“学完能挣钱?”
“以后符合条件,可以工作。”
“那先学。”
小孙松了口气。
“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
“酒店住宿是临时安排,后面会换到条件更合适的地方。”
刘邦抬头。
“还有饭吃吗?”
“有基本生活保障。”
“能自己做饭?”
“可以考虑。”
刘邦点点头。
“那比这儿好。”
小孙愣了。
“这酒店还不好?”
“好是好。”
刘邦朝餐厅望了一圈。
“就是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小孙看过去。
餐厅经理正在远处站着。
他面前摆了三张空盘子。
刘邦咳嗽一声。
“我今天拿得已经不多了。”
小孙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包子。
没说话。
上午九点。
接待中心的小会议室里。
刘邦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堂现代生活课。
负责讲解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社区工作人员,叫吴敏。
她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
个人身份。
“刘先生,现代社会很多事情都需要证明身份。”
刘邦举手。
吴敏愣了一下。
“您说。”
“我坐在这里,还不能证明我是个人?”
小孙捂住额头。
吴敏倒没生气。
“当然能。可有些手续需要确认,您具体是谁、有哪些合法登记信息。”
“那不就还是证明我是谁?”
“对。”
“我说我是刘邦。”
“这需要核实。”
“我说我是刘季。”
“也需要核实。”
刘邦琢磨了一会儿。
“明白了。”
吴敏松了口气。
“那我们继续。”
刘邦忽然问:
“如果我说自己姓张呢?”
吴敏停住。
“那也需要核实,不能随便冒用其他人的身份。”
“哦。”
刘邦笑了。
“看来取个假名字也不成。”
小孙立刻抬头。
“您别乱试!”
“我就问问。”
刘邦摊手。
“你们这地方,问问题还不让?”
吴敏看了小孙一眼。
“让他问。”
她重新拿起笔。
“不过今天我想先教您一件更有用的事。”
“什么?”
“钱怎么用。”
刘邦立即坐直。
“这个好。”
整整一个上午。
刘邦学了人民币面额、扫码支付、银行账户和常见诈骗手法。
前面的东西,他学得很快。
到了诈骗案例,反而听得格外认真。
吴敏给他看了一段反诈宣传视频。
视频里,有人冒充官方工作人员打电话,要求受害人转账。
刘邦看到一半,突然笑了。
“这人骗人也太不讲究。”
吴敏问:“哪里不讲究?”
“张口就让人把钱给他。”
“还威胁人。”
“这样也有人信?”
小孙说:
“真的有人会信。”
刘邦皱眉。
“那可得小心。”
接下来的视频,是所谓高收益投资骗局。
有人承诺,只要先交一笔钱,很快就能赚回数倍。
刘邦刚看完开头,就摇头。
“这个更假。”
吴敏问:
“为什么?”
“真有稳赚的大买卖,他自己干不就得了?”
小孙一愣。
吴敏笑了。
“这个判断挺好。”
刘邦得意起来。
“我虽然不懂你们这些机器,可人怎么骗人,我见得多了。”
他说完,又想到什么。
“不过你们这钱,确实方便。”
“看不见摸不着,还能直接给出去。”
“以后我得注意。”
吴敏点头。
“尤其不要把密码、验证码告诉别人。”
刘邦记得很认真。
最后还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钱能转,不能乱转。
字依旧歪歪扭扭。
但他写得很满意。
中午十二点半。
课程结束。
刘邦提出想出去走走。
工作人员确认了陪同安排。
吴敏正好下午有空,便带他去了附近一条商业街。
小孙也跟着。
三个人刚走进街口,刘邦就不肯往前了。
“等会儿。”
小孙问:
“又怎么了?”
刘邦盯着路边一家卖煎饼的小摊。
“这生意不错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动作麻利。
打鸡蛋。
摊面糊。
刷酱。
加生菜和薄脆。
前面排着五六个人。
不到两分钟,一个煎饼就做好了。
刘邦站旁边看。
一连看了四个。
随后问:
“这个多少钱?”
大姐头也没抬。
“八块。”
“加两个鸡蛋呢?”
“十块。”
“你一天能卖多少?”
大姐终于抬头。
“你买不买?”
刘邦笑了。
“买。”
“来一个。”
大姐低头继续做。
刘邦又问:
“这面糊多少钱?”
大姐:“……”
“你到底买煎饼还是来查账的?”
小孙赶紧上前。
“不好意思,他刚接触这些,比较好奇。”
刘邦伸手拦住他。
“别解释。”
随后朝大姐笑道:
“大姐,我以前也干过买卖。”
“看你生意好,想学学。”
大姐打量他一眼。
“你以前卖什么?”
刘邦停了两秒。
“酒。”
“哦,开过饭馆?”
“差不多。”
大姐这才来了点兴趣。
“那你该知道,做吃的就是辛苦钱。”
“知道。”
刘邦点头。
“得早起,得备料,还得看天气。”
“说得对。”
大姐把煎饼装袋。
“给,八块。”
小孙扫码付款。
刘邦接过煎饼。
咬了一大口。
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
大姐笑起来。
“好吃下次再来。”
刘邦却没走。
他又问:
“大姐,你忙不过来的时候,缺人不?”
大姐愣住。
“你想干什么?”
“帮忙啊。”
“你会摊煎饼?”
“不会。”
“那你会什么?”
刘邦想了想。
“我能招呼客人。”
大姐乐了。
“这还要你招呼?”
刘邦指着队伍。
“你一个人又收钱又做饼。”
“忙起来肯定顾不过来。”
“我帮你问清楚要什么。”
“省得你一边做,一边抬头。”
大姐看着他。
有点心动。
但又摇头。
“我这是正规经营,你要帮忙,不能随便来。”
小孙赶紧解释:
“对,他目前身份手续还没办好,不能直接上岗。”
刘邦听完,倒也没纠缠。
“行。”
“那我就在旁边看看。”
大姐挥挥手。
“别挡着客人就行。”
下午一点。
商业街人越来越多。
刘邦吃完煎饼,却依然站在摊位旁边。
小孙问:
“您还看什么?”
“看她做生意。”
“您不是想去逛街?”
“这不就在逛?”
小孙无话可说。
刘邦盯着摊子,看了一会儿。
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大姐做煎饼很快。
但排队的人里,总有人等到轮到自己,才开始问有没有香肠、能不能少辣、加蛋多少钱。
大姐一边做,一边回答。
速度明显慢下来。
刘邦想了想。
“我能不能跟她说句话?”
吴敏点头。
“可以,但不要影响经营。”
刘邦凑到摊位边。
“大姐。”
“怎么了?”
“你这儿最好弄块大牌子。”
大姐抬头。
“什么牌子?”
“写清楚每样东西多少钱。”
“还有能加什么。”
“让他们排队的时候先看。”
大姐一愣。
“我上面不是有菜单?”
刘邦抬头看。
果然有。
但那张价目表挂在摊车侧面。
前面排队的人不容易看见。
刘邦指着前面。
“人从这边来。”
“你菜单挂那边。”
“谁看得见?”
大姐愣了一下。
转头看看队伍。
还真是。
她想了想。
“那挂这边?”
“对。”
“再把招牌套餐写大一点。”
大姐看着他。
“你还挺会琢磨。”
刘邦咧嘴一笑。
“以前干过。”
这话没有说谎。
他确实干过不少杂七杂八的活。
只不过那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十分钟后。
大姐趁着人少,把价目表换了位置。
还拿记号笔,在纸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招牌煎饼:8元
加蛋:2元
加肠:3元
效果居然不错。
后面几个客人排队时就选好了。
做饼的时候,少问了好几句。
大姐抬头看了刘邦一眼。
“还真有用。”
刘邦笑得很得意。
“我说吧。”
小孙在旁边看着。
忍不住小声问吴敏:
“这人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吴敏也压低声音。
“他说自己当过亭长。”
“你信?”
“身份不知道。”
她看着刘邦。
“但这人确实会跟人打交道。”
真正的热闹,发生在下午一点半。
两个年轻女孩来到摊前。
看了看招牌。
其中一个问:
“阿姨,买两个能便宜点吗?”
大姐说:
“不能,都是现做的。”
两个女孩正准备走。
刘邦突然开口:
“等会儿。”
大姐转头。
“你又怎么了?”
刘邦笑着指了指旁边。
“这两位姑娘是一起的。”
“你让她们一个加肠,一个加蛋。”
“做完切开,各换一半。”
“她们就能吃两种口味。”
两个女孩一愣。
“还能这样?”
大姐想了想。
“可以啊。”
“反正都一样做。”
其中一个女孩立刻笑了。
“那来两个!”
刘邦看着她们。
“再来两瓶水?”
小孙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大姐也乐了。
“我又不卖水!”
刘邦愣了一下。
“你不卖?”
“不卖!”
“那可惜。”
两个女孩笑得不行。
最后买了两个煎饼。
又跑去旁边便利店买水。
大姐边做边笑。
“你这人真有意思。”
刘邦站旁边,一脸认真。
“做买卖嘛。”
“客人吃得高兴,下次才来。”
下午两点。
摊前人越来越多。
原因也简单。
附近有一所培训机构刚下课。
十几个学生走出来。
有几个正准备买吃的。
刘邦看见,立刻朝大姐使了个眼色。
“大姐。”
“干嘛?”
“你这会儿要忙了。”
大姐看了眼人群。
“天天这个时候都忙。”
刘邦又问:
“你做一个,要多久?”
“快的话一分多钟。”
“十几个人就得等。”
“那怎么办?”
刘邦看了看摊车。
“能不能先把常用的料备好?”
“早就备好了。”
“那就行。”
他笑着往旁边退了一步。
没有再插手。
大姐做了十几年煎饼,很多事根本不用他教。
刘邦也看出来了。
自己能说两句。
但真让他站进去干活,恐怕连摊面糊都弄不好。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小孙:
“你们这地方,学摊煎饼得多久?”
小孙一愣。
“你真想学?”
“问问。”
“应该要练。”
“练多久?”
“看人。”
刘邦想了想。
“那还得先有个地方练。”
小孙连忙说:
“您可别真准备摆摊啊。”
刘邦看他。
“为什么?”
“您现在手续还没办好。”
“我知道。”
“不能经营。”
“我知道。”
“那您还问?”
刘邦笑了。
“现在不能,难道以后也不能?”
小孙张了张嘴。
最后闭上了。
下午三点。
三个人准备离开。
大姐却叫住刘邦。
“哎,老刘!”
刘邦回头。
“怎么?”
大姐从摊车下面拿出一个袋子。
递过去。
“给你。”
刘邦打开。
里面是两个煎饼。
还加了鸡蛋和香肠。
“这什么意思?”
“谢谢你帮我出主意。”
刘邦一愣。
随后笑了。
“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说不好意思。
手却已经把袋子接了过来。
小孙看得直摇头。
大姐笑骂:
“你还真不客气。”
刘邦哈哈一笑。
“下次我来,帮你带客人。”
大姐摆摆手。
“你先把自己的事办好吧。”
“行。”
“等我办好了,再来。”
回接待中心的路上。
刘邦一直拎着那袋煎饼。
心情很好。
小孙问:
“您今天觉得怎么样?”
“挺好。”
“学到什么了?”
刘邦想了想。
“第一,做吃的累。”
“第二,东西卖得好,不一定要便宜。”
“第三,有时候客人不是不买,是不知道怎么买。”
小孙点头。
“还有呢?”
刘邦看了一眼手里的煎饼。
“第四。”
“什么?”
“帮人把事情做顺一点,人家可能请你吃饭。”
小孙笑了。
“您这总结倒挺实际。”
刘邦也笑。
“本来就是。”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问:
“对了。”
“我今天算不算挣钱?”
小孙一愣。
“什么?”
“那两个煎饼。”
“算人家送您的。”
“那就是没挣钱?”
“对。”
刘邦有点遗憾。
“可惜。”
小孙忍不住提醒:
“您现在身份没核实,别想着去打零工。”
刘邦点头。
“知道。”
“再说。”
他举了举袋子。
“今天也不亏。”
晚上六点。
秦政正在办公室加班。
罗放把第九期选题资料放到他桌上。
“明天必须定。”
秦政点头。
“知道。”
“还有,刘邦那边今天有人跟我联系。”
秦政抬头。
“又怎么了?”
“说他出去看人摆摊。”
“然后跟摊主聊了一下午。”
秦政笑了。
“这人真想挣钱想疯了?”
罗放却没笑。
“你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吗?”
“干什么?”
“帮人调整菜单位置。”
“还给客人推荐套餐。”
“最后摊主送了他两个煎饼。”
秦政听完,笑得不行。
“堂堂汉高祖。”
“现在靠给人出主意,混两个煎饼?”
罗放说:
“你别光笑。”
“怎么?”
“这人观察挺细。”
秦政看他。
“你也觉得?”
“嗯。”
罗放把一张纸放到桌上。
“这是现场工作人员记下来的情况。”
“他没有碰收款。”
“没有直接接手摊位。”
“也没有强行干涉人家做生意。”
“就是站旁边看。”
“看完说了几句。”
秦政低头看。
越看越有意思。
“他还知道菜单要放客人看得见的地方?”
“对。”
“还会推荐套餐?”
“对。”
秦政笑着摇头。
“这家伙。”
“还真是干什么都能插一脚。”
罗放沉默片刻。
忽然问:
“你觉得他最适合什么工作?”
秦政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想招他?”
“我没说要招。”
“那你问什么?”
“只是好奇。”
秦政想了想。
“销售?”
罗放点头。
“也许。”
“商务?”
“有可能。”
“运营?”
“得学。”
秦政越说越乐。
“照这么说,他倒挺适合开公司。”
罗放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为什么?”
“你不是总嫌自己管人累?”
秦政笑了。
“怎么?”
“你怕哪天我让他来替我?”
罗放面无表情。
“我怕你真干得出来。”
与此同时。
刘邦坐在房间里。
正在看一段关于现代小店经营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年轻人介绍自己如何从路边摊做到开店。
刘邦看得非常认真。
尤其看到成本计算的时候。
他按了暂停。
拿起笔。
把几个数字记下来。
房租。
原料。
人工。
设备。
水电。
平台费用。
税费。
还有一个他刚学会的词。
利润。
刘邦盯着这两个字。
忽然笑了。
“这个我懂。”
他往下翻。
视频里,年轻老板说:
“千万不要觉得营业额就是赚到的钱。”
刘邦点头。
“那当然。”
“卖一百,花九十。”
“就只剩十。”
他拿笔在纸上算了一会儿。
又皱眉。
“可这房租怎么这么贵?”
看了半小时以后。
他关掉视频。
开始认真思考另一件事。
自己现在没有身份证。
没有正式收入。
没有住处。
更没有可以随便支配的钱。
就算真想做买卖,也做不了。
他琢磨了半天。
最后拿出手机。
给秦政发了一条消息。
【小秦。】
秦政看到这两个字,眉头直跳。
【什么事?】
刘邦:
【你明天有空不?】
秦政:
【没空。】
刘邦:
【我还没说什么事。】
秦政:
【那你说。】
刘邦:
【我想去你公司看看。】
秦政:
【不是看过了?】
刘邦:
【上次只是聊天。】
【这次想看你们怎么做事。】
秦政盯着消息。
想了半天。
最后回复:
【我明天要开选题会。】
刘邦:
【正好。】
【我也想听听。】
秦政:“……”
这人。
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第二天上午。
秦政刚进办公室。
罗放就把他拦住了。
“有件事。”
“怎么了?”
“刘邦想来旁听。”
秦政一愣。
“他也找你了?”
罗放点头。
“昨晚联系我的。”
“你怎么回的?”
“我说要先看安排。”
秦政看着他。
“你没直接拒绝?”
罗放摊手。
“只是旁听。”
“而且有人陪同。”
“相关方也在协调。”
“但我还没答应。”
秦政想了想。
“那让他来?”
罗放问:
“你确定?”
秦政笑了。
“我倒想看看。”
“这个当过皇帝的人。”
“能不能听懂我们开会。”
罗放点头。
“行。”
“但有条件。”
“什么?”
“不参与商业客户资料。”
“不接触账号和财务权限。”
“不拍摄。”
“不录音。”
“更不能因为他来了,就把选题会变成历史人物访谈。”
秦政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
“我一定会干这种事?”
罗放看着他。
“你自己说呢?”
秦政闭嘴。
上午十点十分。
会议室。
刘邦终于来了。
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进门以后,他先看了一圈。
四张桌子。
几台电脑。
墙上的白板。
还有角落那只放着杂物的纸箱。
他皱了皱眉。
“这就是你公司?”
秦政点头。
“对。”
“这么小?”
“嫌小可以不来。”
刘邦哈哈一笑。
“没嫌弃。”
“就是跟我想的不一样。”
许澄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言也摘下一边耳机。
罗放介绍了几个人。
刘邦一一打过招呼。
然后看着许澄。
“你就是查史书的?”
许澄点头。
“对。”
“那你知道我多少事?”
许澄想了想。
“如果只说现存史料。”
“有不少。”
刘邦顿时来了兴趣。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许澄看着他。
“这个问题太大。”
“你想听哪方面?”
刘邦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这姑娘,说话挺有意思。”
沈言在旁边低声说:
“他还没见识到她真正厉害的时候。”
许澄转头。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十点半。
选题会正式开始。
秦政在白板上写下:
第九期:秦朝人打官司,真的有用吗?
刘邦原本懒洋洋地坐着。
看见这行字,忽然坐直。
“这个有意思。”
秦政回头。
“你先听。”
“行。”
许澄开始介绍选题。
以秦代法律文书及司法相关材料为基础,讨论普通人可能如何提出控告、案件如何被处理,以及不同身份的人在司法程序中面临的现实限制。
刘邦听了一会儿。
忽然举手。
秦政看他。
“怎么?”
“我能问个问题不?”
“问。”
刘邦看着白板。
“你们准备讲秦律?”
“对。”
“那能不能讲讲。”
“亭长平时都干什么?”
许澄停住。
秦政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
刘邦笑了。
“因为我当过。”
“而且你们要讲普通人遇到官府。”
“总得先讲他平时能碰见谁吧?”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许澄看着白板。
想了几秒。
缓缓点头。
“这个问题可以。”
秦政眼睛也亮了。
“你继续。”
刘邦往后一靠。
“你们讲打官司。”
“可普通人真遇上事了。”
“第一步不一定是去见什么大官。”
“很多时候,先碰上的就是地方上的吏。”
“他认识谁。”
“敢不敢开口。”
“事情大不大。”
“路远不远。”
“这些都影响他怎么办。”
许澄立即拿笔记录。
“这个可以作为问题切入。”
“但具体秦代司法流程,还需要用史料核实。”
刘邦笑了。
“核实就核实。”
“我又没说我一句话就都对。”
秦政看着他。
忽然有点意外。
原本以为这人只会插科打诨。
没想到真正聊到他熟悉的事,脑子转得这么快。
刘邦继续:
“不过我有个想法。”
罗放立刻抬头。
“先说。”
刘邦指着白板。
“你们这个标题。”
“太像官府贴告示了。”
秦政一愣。
“什么意思?”
“什么叫秦朝人打官司,真的有用吗?”
刘邦摇头。
“听着就烦。”
“那你说怎么改?”
刘邦想了想。
忽然笑起来。
“就叫。”
“秦朝有人欺负你,你敢去告官吗?”
会议室安静了。
沈言第一个开口。
“这个标题……”
他看向秦政。
“好像更有画面。”
许澄也点头。
“但要注意,不能预设普通人都不敢告。”
罗放说:
“可以先作为备选。”
秦政看着白板。
又看向刘邦。
半晌,忽然笑了。
“行啊。”
“刘邦。”
“你还真会起标题。”
刘邦摆摆手。
“小意思。”
他说完,又朝罗放看了一眼。
“对了。”
“这算不算给你们出了主意?”
罗放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算。”
刘邦咧嘴一笑。
“那是不是得给点钱?”
秦政:“……”
许澄:“……”
沈言:“……”
罗放慢慢放下笔。
“刘先生。”
“嗯?”
“您现在还不能接受这类有偿工作安排。”
刘邦笑容一僵。
“又不行?”
“手续没办好。”
“那我先记着。”
罗放皱眉。
“记什么?”
刘邦拿出随身的小本子。
认真写下一行。
秦政公司:选题建议一个。
后面还画了一个圈。
秦政看见,差点笑出声。
“你还真记账?”
刘邦抬头。
“废话。”
“白干活,谁乐意?”
秦政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这句话。
他自己以前也说过。
而且说得还挺理直气壮。
刘邦把本子收好。
笑着靠回椅背。
“你们继续。”
“我再听听。”
秦政看着这个人。
忽然觉得。
今天把他请来旁听。
可能是个错误。
因为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刘邦不会一直满足于坐在旁边。
而真正的麻烦,是秦政自己也开始发现——
这家伙有时候提出的主意,还真挺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