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大队部里挤得满满当当,全是来投票的社员,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老支书坐在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清了清嗓子。
“安静安静!今天喊大伙来,就是选咱村的致富带头人,去乡里开会,评上了有奖金还有扶持政策。大伙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就写纸条上,无记名投票。”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选啥啊,这不明摆着吗,肯定选柱子啊!人家带着咱办合作社养鸡,赚了多少钱了,不选他选谁!”
“对!我投王立柱!”
“我也投!”
大伙纷纷附和,眼看这事就定了,人群后头突然挤过来一个人,吊儿郎当的,正是王二混子。
他往桌子上一靠,撇着嘴,一脸不服气。
“凭啥选他啊?我看他就是独吞好处!合作社办这么久,大伙才分几个钱?好处都让他自己捞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大伙都看向王二混子,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王立柱站在门口,刚进来就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就沉了。
王二混子见状更来劲了,叉着腰嚷嚷。
“我说的不对吗?又是供销社订单,又是省城大订单,赚那么多钱,咋分给大伙的就那么点?我看钱都让他揣自己腰包了!”
“还有那鱼塘、那果园,全是他自己的,啥好处都他占了,凭啥当致富带头人?我不服!”
旁边几个懒汉也跟着起哄,都是平时游手好闲没入合作社的,跟着瞎嚷嚷。
“对!凭啥他当!我看选老周头都比他强!”
“就是,不能让他独吞好处!重新算账!”
刘樱桃站在王立柱身边,气得脸都白了,攥着他的胳膊:“他们咋能胡说八道呢!明明每笔账都清清楚楚的!”
王立柱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地笑了笑,迈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屋子中间。
他扫了王二混子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股压人的劲儿。
“你说我独吞好处?行,那咱今天就好好算算账,让大伙听听,我到底独吞了啥好处。”
他转身看向老支书:“老支书,把合作社的账本拿出来,咱一笔一笔算,算清楚了,再投票也不晚。”
“行!拿账本!” 老支书也气坏了,王二混子这纯属瞎搅和,当即就让会计把账本抱了过来。
王立柱拿起账本,翻到分红那一页,声音洪亮,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合作社成立到现在,一共六个月。入社的养殖户,每户平均分红一百八十二块钱。”
“一百八十二块啥概念?相当于种三亩地一年的收成。大伙在家喂喂鸡,啥力没出,半年赚三亩地的钱,这叫没分到好处?”
底下的社员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笑。
可不是咋的,搁以前半年哪能赚这么多,入了合作社,鸡苗饲料防疫都不用管,到时候就收钱,多美啊。
王二混子梗着脖子喊:“那他自己赚的更多!指不定拿了多少回扣!”
“我赚多少?” 王立柱冷笑一声,翻到成本那一页,“我给大伙算成本。鸡苗、饲料、防疫、运输,还有盖鸡舍、买设备,哪一样不用钱?”
“合作社的利润,六成给社员分红,两成留着当备用金防风险,剩下两成才是我的。前阵子鸡苗被投毒、鸡场出事,赔的钱全是我自己掏的,没让大伙出一分,这也叫独吞?”
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看向王二混子。
“当初合作社招人,喊你入社你不入,说养鸡赚不到钱,懒得伺候。现在看着大伙赚钱了,又跳出来说我独吞好处?”
“还有果园和鱼塘,那是我自己花钱承包的,开荒、买苗、找人干活,全是我自己投的钱,赔了赚了都是我的,跟合作社有啥关系?凭啥算到合作社头上?”
几句话怼得王二混子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底下的社员也纷纷指责王二混子。
“就是!人家柱子自己投的钱,凭啥分给你?你脸咋那么大呢!”
“当初喊你入社你不干,现在眼红了,啥人啊!”
“我看就是故意来找事的,搅屎棍子!”
王二混子脸上挂不住,还想嘴硬,刚要开口,王立柱又说话了。
“还有,这大半年,咱村的路、小学的窗户、五保户的粮食,哪一样不是我出钱修的、买的?”
“致富带头人,得带着大伙一起致富才算数。我带着一百多户养鸡赚钱,你呢?你带着大伙干啥了?偷鸡摸狗,还是游手好闲?”
这话像个耳光,狠狠抽在王二混子脸上,烧得他抬不起头。
他本来就是赵老四挑唆来的,想搅黄王立柱的评选,现在看来,根本没戏。
“我、我懒得跟你说!” 王二混子撂下句场面话,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几个跟着起哄的懒汉也赶紧溜了,生怕被大伙指着鼻子骂。
一场闹剧就这么散了,投票结果毫无悬念,全票通过选王立柱当村里的致富带头人,去乡里参评。
老支书拍着王立柱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
“好小子,给咱王家屯长脸!到了乡里好好表现,争取评上,给咱村争光!”
“放心吧老支书,我尽力。” 王立柱笑着应下。
散了会,俩人往家走,夕阳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刘樱桃走在他身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你刚才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把王二混子怼得说不出话了。”
“那有啥厉害的,本来就是他没理。” 王立柱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走,回家,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吃,庆祝一下。”
刘樱桃笑着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心里甜丝丝的。
刚到家,板凳还没坐热,公社就来了电话,让王立柱明天一早去乡里开会,说是评选致富带头人,还有县领导过来。
第二天一早,王立柱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刘樱桃给他理了理衣领,又把钢笔给他揣在上衣口袋里。
“到了乡里好好说话,别跟人呛呛。” 她嘱咐着,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衣领。
“知道了。” 王立柱低头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笑得一脸坦荡,“等我回来给你带糖糕。”
刘樱桃脸一红,推了他一把:“赶紧走吧,晚了该迟到了。”
王立柱笑着出了门,骑着二八大杠直奔乡政府。
到了会场,人已经到了不少,都是各个村的致富能手,三三两两凑一块唠嗑。
王立柱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掏出烟,就听见身后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不是王家屯的王立柱吗?你也来参评啊?”
王立柱回头一看,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看着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才认出来,是钱主任以前的远房侄子钱虎。
之前钱主任落马,这小子也跟着消停了一阵子,没想到今天在这碰上了。
钱虎走过来,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我当致富带头人都是啥厉害人物呢,原来啥阿猫阿狗都能来啊。”
王立柱瞥了他一眼,没搭理,把烟收了起来,懒得跟这种人掰扯。
钱虎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故意抬高了点。
“听说你跟钱主任闹得挺不愉快啊?也是,靠歪门邪道发家的,哪能长久。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来这参评。”
王立柱抬眼看向他,眼神冷了点。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门口扫扫地,别在这瞎咧咧。钱守义都进去了,你还在这蹦跶,不怕被牵连?”
钱虎脸色一下就变了,刚要发作,会场前门突然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气度不凡。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快看,那就是分管农业的周副县长!”
王立柱抬眼扫过去,目光落在周副县长身后跟着的人身上,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那人穿着灰西装,梳着大背头,不是张老三是谁?
这小子不是还在拘留所吗,咋出来了?还跟周副县长走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