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这铁疙瘩是真威武,可咱们的银子……快连买煤的钱都没了。”
刘瑾那张老脸皱得像个苦瓜,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周围欢呼的工匠听见。
朱厚照站在巨大的铁龙骨下,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斜眼看着他:“慌什么?朕既然敢造铁船,就没打算掏自己的腰包。”
“那您的意思是……”
“去,给江南那帮有钱的财主发帖子。”朱厚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说朕在广州海珠楼摆了桌席,请他们来分赃。”
刘瑾愣住了:“分赃?爷,那叫分红吧?”
“不,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分赃。”
三日后,广州海珠楼。
整座酒楼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绣春刀在阳光下泛着森然冷光。
楼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剑拔弩张的焦灼感。
几十个穿着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的江南豪强坐成一圈,手里端着极品的雨前龙井,眼神却都在往二楼那道珠帘后头瞟。
“诸位,听说了吗?皇上这回是要卖‘股份’。”
“股份?那是啥玩意儿?听说是要把造船厂拆了卖?”
“嘘!小声点,户部的张大人刚才传话了,说皇上这是‘与民争利’,让咱们把口袋捂紧了,谁要是带头出钱,就是坏了祖宗规矩。”
几个豪强交头接耳,眼神里透着精明与贪婪。
他们不怕皇帝杀人,就怕皇帝要钱。
在他们看来,朱厚照这就是在造船厂碰了钉子,没钱填坑了,想找他们这帮冤大头来接盘。
“皇上驾到——!”
随着刘瑾一声尖细的嗓音,朱厚照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他身后跟着沈若冰,还有怀里抱着一堆卷轴的唐伯虎。
“都坐吧,别拘着。”
朱厚照大马金刀地往龙椅上一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几个领头的豪强身上。
“朕今天找你们来,不为别的,就为了一件事——发财。”
台下鸦雀无声。
豪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户部侍郎张大人站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皇上,臣听闻造船厂耗资巨万,如今国库空虚,皇上体恤民力是好事,可这经商之事,终究是末流……”
“张大人。”朱厚照打断了他,笑眯眯地问,“你家在苏州那三千亩水田,一年产多少粮食?”
张大人脸色一僵:“这……臣清廉自守……”
“行了,别跟朕扯淡。”朱厚照摆了摆手,“朕今天不是来听你们哭穷的。唐伯虎,上菜。”
唐伯虎上前一步,猛地拉开了一幅巨大的海图。
那图上不仅有大明,还标注了南洋、西洋,甚至还有一片被朱厚照随手画出来的“黄金海岸”。
“诸位请看。”唐伯虎指着海图,声音激昂,“大明皇家贸易公司,首期招股八百万两!占股三成!只要入了股,以后南洋的香料、西洋的白银,每一两银子里,都有你们的一分利!”
全场死寂。
八百万两?
这胃口大得简直要把整个江南给吞了!
“皇上,这海上的买卖,风险太大。”一个老牌盐商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风浪一吹,铁船也得沉。咱们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得见着点实惠吧?”
“就是,皇上,那铁龙骨虽然结实,可在大海上迷了路,还不是得喂鱼?”
豪强们纷纷附和,显然是商量好了要压价。
张大人站在一旁,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场拍卖会注定要变成一场闹剧。
朱厚照也不生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精巧的黄铜物件,放在桌上。
那东西通体锃亮,上面刻满了复杂的度数和刻度,中间嵌着几片透明的镜片。
“这是啥?罗盘?”有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罗盘?”朱厚照嗤笑一声,“那是老祖宗玩剩下的。这玩意儿,叫高精度六分仪。”
他站起身,随手一挥,沈若冰立刻上前,将大厅的窗帘全部拉死。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朱厚照点燃了一盏特制的聚光灯,光束打在墙壁的海图上。
“在大海上,最怕的不是风浪,是迷航。”
朱厚照一边演示,一边沉声说道,“有了这东西,只要能看见星星,哪怕是在万顷波涛之中,朕也能精准地算出船在哪儿,离黄金还有多远!”
他转动六分仪,镜片反射出的微光在海图上精准地跳跃。
“朕指哪儿,船就能打到哪儿。朕说那里有金矿,你们的船就绝不会开进乱石滩。”
朱厚照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诱惑力。
“你们以为朕卖的是股份?不,朕卖的是通往金山的门票。”
他猛地拉开窗帘,阳光重新洒进大厅。
朱厚照盯着那几个豪强,一字一顿地说道:“八百万两,买一个日不落的大明帝国,谁赞成,谁反对?”
豪强们被那六分仪的精巧程度震住了。
他们是识货的,这种精度的仪器,绝不是民间那些工匠能造出来的。
这是神迹,更是商机!
“我出五十万两!占一股!”
那个老牌盐商第一个跳了起来,老脸涨得通红,哪还有刚才的淡定。
“老钱你疯了?我出八十万两!”
“一百万两!谁也别跟我抢!”
拍卖场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刚才还抱团观望的豪强们,此刻恨不得把对方的眼珠子抠出来。
张大人傻眼了,他急忙喊道:“诸位!冷静!这是与民争利啊!”
“争你娘的利!”一个富商一把推开他,“张大人,你要是清高,你把家里的银子捐了啊!别挡着老子发财!”
刘瑾看着那一张张飞舞的银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爷……八百万两……够了!够了啊!”
朱厚照坐回龙椅,看着这群疯狂的资本家,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不到一个时辰,八百万两白银的份额被抢购一空。
甚至还有人为了多争半股,当场打了起来。
夕阳西下,豪强们揣着盖了玉玺印章的股权书,如获至宝地离开了海珠楼。
刘瑾指挥着锦衣卫,将一箱箱沉甸甸的银票和现银往后院抬,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爷,您真是神了!这帮铁公鸡,竟然真的拔毛了。”
朱厚照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沈若冰。
沈若冰此时正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衣人的领子,那人嘴角流着黑血,显然是服毒自尽了。
“皇上,抓到一个,是死士。”沈若冰声音冰冷,“在二楼的房梁上趴了两个时辰,手里带着见血封喉的弩箭。”
朱厚照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只是低头玩弄着手中的六分仪。
六分仪的镜片映照出他深邃的瞳孔。
“张大人还没走远吧?”朱厚照突然问。
“回爷,刚下楼,正打算回驿馆写折子弹劾您呢。”刘瑾答道。
朱厚照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拨动六分仪的刻度盘。
“这玩意儿是给你们保命的,但有些人,好像更喜欢拿命来换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