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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287章 一双脚过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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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顺站在石脊北侧,没有催促。

他左脚踩住硬石,右脚抵着坡壁下的一块凸岩。再往北,旧炭道被山影遮住,只剩一道向下延伸的暗灰轮廓。

石脊南侧,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挨上西面的坡脊。再耽搁一阵,眼前这条窄路会先沉进阴影。到那时,谁的脚踩偏半寸,右边那条看不见底的空沟便会吞掉一个人。

“先把我放下。”朱由检道。

秦大河没有立刻松肩。

他正用左肩架着朱由检的右腋。骑马人站在朱由检身后,用右前臂托住他的后腰。两人若同时撤开,朱由检那条不能承重的右腿便会直接坠下去。

“靠墙,慢些。”朱由检又道。

骑马人先用右膝顶住朱由检的腰。秦大河随后压低左肩。两人一前一后,把朱由检缓缓送到坡壁根下。

朱由检用左手撑住地面,背靠坡壁坐稳。绑着短缆绳的右腿直直伸在身前,膝上的新麻布又洇出了一点暗红。

石脊只能容下一双脚。

秦大河与骑马人原先的扶法,到了这里已经用不上了。

朱由检看向队尾。

“满仓,把枪杆先带过去。”

沈满仓走到卢照山身边,伸手去接那根半截枪杆。

卢照山右手握得很紧。

“三爷,俺自己带。”

“你带着它,更过不去。”

卢照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沈满仓把半截枪杆夹在右腋下,左手仍握着自己的断棍。他来到石脊入口,用断棍点了点第一处落脚石,随后转过身体,让胸口朝向左侧坡壁。

他的左脚横挪半步,右脚再跟过去。

鞋边带下一层碎灰。

细小石块滚进右侧空沟,过了好一阵,下面仍没有传回落地声。

沈满仓的呼吸重了一层。他没有再往右看,只用断棍一点点试探前方石面。确认脚下没有松动,他才继续侧身往北挪。

常顺在北侧蹲下,等沈满仓靠近出口,伸手扣住他的左臂。

沈满仓跨过最后一处缺口,半跪在北侧硬地上。他没有急着站起来,先把卢照山的半截枪杆放在身边,又把断棍横在出口旁,标出最后一步能踩的位置。

北侧已有两个人接应。

朱由检随即看向秦大河。

“你过去。”

秦大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依旧蜷不紧。

他将右手塞进腰带,免得身体失衡时本能抓墙,再用左掌贴住坡壁,侧身踏上石脊。

走到中段,一块灰皮从秦大河脚下剥落。

他的身体向右晃了半寸,左肘重重撞上坡壁。秦大河用肩背将身体压回去,停了两息,才继续往北挪。

常顺抓住秦大河的左腕,把他拉过出口。

水边女人随后过去。

她的双手和双肘都有伤,既不能接罐,也不能扶人。她到了北侧便跪在出口左边,把伤手收在胸前,只盯着石脊和水罐将要经过的位置。

“温迟,过来。”朱由检道。

温迟抱着水罐走到石脊入口。

他的两条前臂从罐底托住罐肚,十指没有攀住罐沿。罐中只剩第二次取出的那点水,细灰刚刚沉到底部。

温迟若正身往前,陶罐会挡住他的脚。若侧身走,罐口又会朝右侧空沟倾斜。

“左肩贴墙。”朱由检道,“把罐子夹在胸口和石壁之间。每次只挪半只脚。”

温迟照着他的话转身。

粗陶罐贴上坡壁,发出一声轻响。温迟用左肩压住罐身,右脚先探上石脊。

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常顺在北侧盯着他的鞋。

“再往左一点。”

温迟把胸口压得更紧。罐口向坡壁一侧正了正,里面的水却随之晃动起来,刚刚沉下去的细灰慢慢浮起。

他挪过几步,右臂忽然抖了一下。

罐底向下滑了半寸,罐口也跟着朝空沟倾去。

水边女人没有用伤手抓罐,只把右前臂横在出口旁,哑声喝道:“停住!”

温迟立刻将左肩死死压向坡壁。

罐沿磕上石面,一小股水越过罐口,顺着罐身流湿了温迟的袖子,随后滴进空沟。

那几口救命水落下去,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温迟喘了两口气,重新用双臂托稳罐底。他又挪了几步。水边女人先用右前臂挡住罐身,常顺再扣住温迟的上臂,两人才把温迟和陶罐一并接到北侧。

罐里的水已经不足先前的小半罐,沉灰也被彻底搅了起来。

温迟仍旧抱着水罐,没有把它放下。

石脊南侧只剩朱由检、骑马人、卢照山和丁三。

“该我了。”朱由检道。

骑马人蹲到朱由检身后,将右臂穿过他的腋下。朱由检用左手撑住坡壁,借着骑马人的力量,把身体挪到石脊入口。

他没有起身。

右膝不能弯,也不能承重。朱由检只能侧坐在石脊上,左肩贴着坡壁,伤腿直直伸向前方。绑在右腿上的短缆绳压住小腿,防止右脚向空沟一侧摆动。

“我从后面送。”骑马人低声道。

北侧的常顺已经伏低身体。秦大河跪在常顺身后,用左肩抵住他的腰,防止常顺探身时一同滑进空沟。

朱由检点了一下头。

骑马人用右臂托着他的腰,把人缓缓向前送。朱由检的左掌贴着坡壁,左脚跟抵住石面,只负责稳住身体,不让自己向右翻倒。

衣服底下的石面粗硬,每挪一点,都从他的腰胯下擦过去。

骑马人送到石脊入口尽头时,常顺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边的力没有断。

常顺先扣住朱由检的左前臂,骑马人才缓缓撤掉托在后腰上的右臂。朱由检借着常顺的拉力继续向北挪,左脚跟只在石面上轻轻点住。

右膝经过一处凸起的石角时,新麻布被狠狠擦了一下。

疼痛从膝盖一直窜到大腿根。

朱由检的左手猛地收紧。

“还差一步。”常顺道。

朱由检将左脚跟向前送了半尺。秦大河从常顺身侧探出左臂,扣住朱由检的右腋。常顺随即抓紧他的衣领,两人一起把朱由检拖离石脊。

朱由检落到北侧硬地时,右膝又碰了一下石面。

膝上的麻布立刻红了一块。

粗麻布已经用尽。这块血若继续扩大,他们也没有干净整布可以更换。

骑马人随后独自过脊。

他用右手贴墙,受伤的左腕收在胸前。到了北侧,他没有休息,立刻转身伏在出口旁,准备接卢照山。

石脊南侧只剩卢照山和丁三。

卢照山失去了半截枪杆,左臂垂在身侧。失血让他的身体不断向左歪,可左边紧贴坡壁,受伤的肩膀只要蹭上去,伤口便会再次裂开。

丁三站在卢照山身后,两只磨破的手垂在腿边。他不能抓扶,只能用肩膀抵住卢照山的后背。

“三爷,俺也去。”卢照山望向北侧。

“照我的法子过。坐下。”

卢照山咧了咧嘴。

“俺也去爬?”

“你想掉下去,还是想活着跟我走?”

卢照山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丁三用右肩抵住卢照山的后背,帮他慢慢坐到石脊入口。卢照山将右掌压在石面上,左肩尽量离开坡壁,再用右脚跟一点点向前蹬。

丁三始终用肩送着他,直到骑马人的右手从北侧扣住卢照山的衣襟。

南北两边再次接上了力。

卢照山刚被拖到中段,右掌便忽然一软。他的身体向右偏去,半边腰已经悬到空沟上方。

骑马人猛地收紧右手。

秦大河用左肩顶住骑马人的腰。常顺又压在秦大河身后,三个人沿着北侧硬地连成一线。

卢照山右脚猛蹬石面。

骑马人借着这一蹬,将他拖过石脊出口。

卢照山落地时,左肩撞上秦大河的小腿。他喉咙里闷哼一声,胸前那片已经发暗的血迹再次湿开。

他想撑起身体,右腿刚刚发力,整个人便又向左歪倒。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坐着。”

卢照山这次没有再争。

丁三最后一个过来。

他没有用伤手抓墙,只将左肩贴住坡壁,双臂收在腹前,一步一步侧挪。等常顺把他拉过出口时,西边最后一点日光已经从坡脊后消失。

九个人终于都到了北侧。

温迟怀里的水已经不足小半罐,罐中细灰翻起,水色重新浑浊。朱由检右膝上的麻布仍在洇血。卢照山靠着石边坐着,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

常顺起身往北走了几步,很快又停下。

前面的旧炭道没有变宽,反而贴着坡腹继续往下斜。碎石铺满路面,山影已经吞没了下一处转弯。沿途看不见一块能让九个人同时坐下的平地。

朱由检扶着秦大河的左肩站起身。

骑马人重新用右前臂托住他的后腰。丁三用肩膀抵住卢照山右侧,帮他勉强离地。温迟仍抱着那罐浑水,水边女人贴在旁边盯着罐口。

常顺回头道:“下面也停不了。”

朱由检看向已经黑下去的旧炭道。

“往下走。”

第28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