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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286章 北路窄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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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里的灰沉下去了一层。

水边女人蹲在平石旁,没有伸手晃罐。她等水面不再轻颤,才低头闻了闻。

“小半罐。上头能喝,底下别动。”

她的嗓子仍旧发哑。说完这句话,她用手背碰了碰罐沿。双手掌心都是磨伤,指缝里还沾着湿灰,已经不能稳稳抓住罐口。

朱由检看了一眼水面。

上层比刚拖出来时清了些,罐底仍压着一层细灰。这点水不能再分。九个人若再各喝一口,带走的只会剩几口浑水。

“留着。”他说。

温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往水罐上看。

丁三坐在窄缝外侧,背靠山石。两条胳膊搭在膝上,仍在轻轻发抖。他试着蜷起手指,掌心刚收紧,几道红口便重新渗出血来。

水边女人看见了,低声道:“别碰罐。”

丁三把手重新摊开。

“我知道。”

石沟上口传来一声碎石滚动。

秦大河的左肩立刻往上抬了半寸,将朱由检的右腋架得更紧。骑马人在朱由检身后收住右臂,右前臂横托着他的后腰。骑马人的左腕垂在身侧,旧痂已经裂开,根本不能抓东西。

常顺从上口下来时,腰刀还在鞘里。

他没有直接走到众人中间,而是先蹲在横石上,用手指在灰泥上划了两道线。

“旧炭道往北还能走。”

常顺指向第一道线。

“过前头那段坡,路边塌了。中间只剩一道石脊,一次过一个人。石脊右边是空沟,左边贴着坡壁。人能侧着走,罐子不能斜。”

他又在第一道线前划了一小截。

“塌口前有一片松灰。我过去时只踩石头,没留整脚印。再往北,路被山影挡住,看不远。”

朱由检问:“有新痕吗?”

“没看见整鞋印。”常顺停了一下,“灰上有两道浅擦痕,也可能是滚石刮的。”

这便不能算安全。

但他们已经没有继续等下去的粮水。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石沟上方。日头已经越过坡顶,光从沟口斜着落下来,横石下面的阴影比先前长了一截。再拖下去,石脊会先落进暗处。到那时,温迟抱不稳水罐,卢照山也未必还能看清脚下。

“换布。”朱由检道。

水边女人抬眼看他。

她没有问要不要再留一会儿。她从朱由检腰侧取出剩余的粗麻布,展开后只看了一眼,便把布全放在他的膝前。

这块布再缠下去,便不会剩下能包别处的部分了。

卢照山靠在窄缝口旁,左臂垂着。肩头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胸口。他看着那块粗麻布,嘴唇动了一下。

朱由检先开了口。

“你的肩先压着。没有布给你。”

卢照山咧了咧嘴,脸色却白得厉害。

“俺还能走几步,一时死不了。”

“我没问你死不死。”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

“你不再守口,也不替人拿东西。枪杆只用来撑地。做不到,就留在这儿。”

卢照山脸上的那点笑慢慢收了。

过了一息,他低下头。

“听三爷的。”

丁三朝卢照山看了一眼。常顺仍蹲在横石上,没有说话。秦大河把脸转向沟口,只把托住朱由检的左肩又往里送了一点。

水边女人跪到朱由检右腿旁。

“得拆旧布。”

“拆。”

她先解开旧灰布外侧的死结。布料早被血和灰泥粘住,第一层还能松,贴近膝外侧的那一层却像长在了伤口上。

水边女人没有猛扯。她用两根手指捏住布边,一点一点往外揭。

朱由检的右腿忽然绷直。

骑马人的右臂立刻顶住他的后腰。秦大河则用左肩架牢他的右腋,不让他因为疼痛往横石下滑。

旧布从伤口上剥开的那一刻,血沿着膝外侧流了下来。

水边女人把旧灰布卷紧,没有扔在石沟里。她将那团带血的旧布塞回朱由检腰侧,又把粗麻布叠成窄条,从膝窝上方绕过。

朱由检右膝不能弯。水边女人每绕一圈,都只能让秦大河和骑马人把他的身体抬起一点,再从腿下把布送过去。

第三圈收紧时,朱由检眼前黑了一瞬。

水边女人停住手。

“还要再紧一层。”

“紧。”

最后一圈勒住膝骨上下,右腿的摆动小了些,疼痛却从膝外一直钻到大腿根。粗麻布只剩一小角,连半只手掌都盖不住。水边女人将那点布角压进结下,便什么都没剩。

她抬手在布结上按了片刻。

“这回再裂,就没布换了。”

朱由检低低应了一声。

这句话,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温迟弯腰去抱水罐。水边女人抬起受伤的手挡了他一下。

“别抓罐沿。抱罐肚。”

温迟照她的话,把小半罐水贴在胸腹之间,两条前臂从下方兜住罐底。水不重,罐子却不能晃。一旦罐底的灰重新翻起来,这点水又要等着沉。

“我走你旁边。”水边女人道,“罐口往哪边偏,我告诉你。我的手不碰罐。”

温迟点头。

朱由检又看向卢照山。

半截枪杆就在卢照山脚边。卢照山弯腰去捡,左肩刚往前送了一点,胸前便又渗出一条新血线。

丁三本能地抬手,手臂却抖得连卢照山的衣角都抓不住。

沈满仓从旁边探出断棍,将半截枪杆拨到卢照山右脚前。

卢照山用右手握住枪杆中段,把断口压在地上。枪杆已经不能再当长兵,只能充作第三个支点,帮他稳住向左倾斜的身体。

“常顺在前。”朱由检道,“秦大河和骑马人扶我。温迟抱罐,水边的看着水。卢照山跟在罐后,只走,不拿。”

卢照山没有抬头。

朱由检继续道:“丁三空手,跟着卢照山。你接不住他,就提前出声。沈满仓在最后,用棍看脚印,别弯腰抹灰。”

沈满仓呼吸很重,只点了一下头。

他已没有力气替九个人清痕。殿后能做的,只是看谁踩进了软灰,再让前面的人换到硬石上走。

常顺起身,先回到石沟上口。

九个人开始离开取水平石。

秦大河用左肩托着朱由检右腋,骑马人用右前臂顶住朱由检后腰。两人都只剩一侧身体能使力,朱由检便只能靠左腿一点点往上挪。右腿被短缆绳限制着摆动,膝上新缠的粗麻布每擦过石面一次,血便从布纹里洇深一点。

温迟抱着水罐走在后面。水边女人贴着他的左侧,每走两步便低声提醒一句。

“往右一点。”

“罐口平着。”

“前面有石。”

卢照山跟在水罐后方。他右手拄着半截枪杆,左臂垂在身侧。丁三空着双手走在他后面,既扶不了人,也拿不了东西,只能盯住卢照山的脚。

走到空坑右侧的硬石脊时,卢照山的枪杆滑了一下。

丁三立刻出声:“停。”

前面的人全停了。

卢照山没有倒。他把右膝压低,用枪杆重新找到石缝,喘了两口气才站直。

朱由检回头看了他一眼。

卢照山没有说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把右手往枪杆上挪了一寸。

等九人绕过空坑,沟里的光已经暗了大半。

他们彻底离开了低窄缝。那只磨薄的布带仍绕在罐颈上,只剩普通残布的用处。取水的平石、薄石和折口都被甩在身后,没人回去看第三轮水有没有重新汇起来。

北坡南面,另一条运炭路上。

牵狗的人蹲在一片被车轮压硬的炭灰前,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小截断草。

狗沿着车辙闻了几步,又转向坡下。

前面的人问:“有粮味?”

“有。”

牵狗的人把断草丢回地上。

“也有牲口味。先顺车辙往下看。别把人都压在这一条路上。”

他们没有回头去查已经排除的旧窑路,也没有往右岔转。几个人牵着狗继续下坡,把注意力压在了车辙尽头。

日头将要碰到西边坡脊时,朱由检一行到了常顺所说的塌口。

旧炭道在这里被雨水咬掉了一大块。剩下的石脊只有一只脚宽,贴着左侧坡壁向北延伸。石脊右边是空沟,灰土一路塌到下面,看不见底。

常顺先侧身走过去,又从对面转身。

“一个人能过。”

温迟抱紧水罐,低头看了一眼石脊。他若侧身,罐口必定会朝空沟倾斜。

秦大河和骑马人也停住了。

石脊只容一个人落脚。他们不可能像刚才那样,一人在朱由检右侧,一人在他身后,同时架着朱由检通过。

后方忽然响起枪杆撞石的声音。

卢照山的右手滑到枪杆断口,身体跟着往左歪。丁三只能用肩膀顶住他的后背,不敢伸开磨伤的双手。卢照山勉强站住,肩头那片暗红却又往下扩了一指。

常顺隔着石脊看向朱由检。

“水罐要端平。你得有人托着。卢照山一个人也过不来。”

石脊上只能留下一双脚。

朱由检、水罐和卢照山,哪一样摔下去,队伍都走不出这座山。

朱由检看着右侧空沟,没有立刻下令。

第28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