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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259章 天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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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狗叫声从弯道方向压过来的时候,沟里的人同时停了。

不是商量好的。是那声音钻进耳朵之后,腿自己就不动了。

朱由检蹲在沟底,左腿那股坠劲刚才退下去一点,现在又顺着大腿根往上走,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筋一根一根往回拽。他听见骑马人在他身后半尺的地方喘气——那喘气声和之前不一样,不是累,是屏住之后硬吐出来的那一下。

骑马人也听见了。

不是黄狗。骑马人说。声音很低,低到只够沟底几个人听见。是大狗。黑背那种。

常顺没有回头。他的手还按在衣襟内侧——那只削木还在原来位置,但手指没有再攥紧。只是按着,像是确认东西没丢,又像是不敢再往外摸。

秦大河把刀换到右手。换手的时候刀背碰了一下沟壁,刮下半片干土。他把左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不是擦汗,是擦掌心里被刀柄硌出来的红印。

他们在等。温迟的声音从沟沿方向传过来。他一直是趴着的,下巴几乎贴着地,眼睛往弯道方向看。船头人没动。年纪大的那个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朱由检重复了一遍。不是问,是在算。

弯道到砖路,来回不到半里。年纪大人已经走了不短时间。还没回来——说明他要叫的人不在弯道附近。他在往里走。往里走,意味着来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沟又浅了。

朱由检不用往下看也知道。刚才蹲下来的时候,沟沿已经从肩膀落到脖子,现在又往下滑了一点——不是沟真的变浅了,是前面的地面在抬。干草地到头了,前面是一片硬土,土台上那座旧砖窑的窑口正对着东边,在上午的阳光里只剩半个黑窟窿。

他记起骑马人说过的话:不是我们那个。更早的。早塌了。

前面藏不住。秦大河说。他不是在报告,是在下判断。再走二十步,人露半截。

二十步。骑马人把左手腕上的缆绳转了一圈。绳头从指节上蹭过去,压出一道新的印子。他没有看那只手,但说话的时候明显咬了一下牙。二十步之后呢。

这个问题不是问秦大河。

常顺这时候才开口。他没有转身,声音是往后传的。旧砖窑。窑口朝东,人蹲在窑里,从弯道方向看不见窑口里头。窑顶塌了一半,侧面有道旧缝,掰开能过一个人。过了窑,后面是土坎,坎下是条干水沟。

干水沟往哪走。朱由检问。

往西。通镇子方向。

多深。

人站直了露头皮。

够用。但不是现在。

朱由检听见弯道方向又传来一声狗叫。这次更近了。不是叫一声就停——是叫了两声,中间只隔了一息。狗已经下了弯道。牵狗的人应该就在狗后面。

船头人动了。温迟说。他的声音忽然变紧。他没往沟这边来。他往弯道那边走。他在迎。

船头人去迎增援。

这个动作比狗叫本身更危险。船头人不是等不及了——他是要去告诉增援的人,方向已经确认,干草倒向西边,人没走砖路,进了干草地。他要把这个消息在增援到达沟之前交给牵狗的人。

朱由检把右手从膝盖上拿开。膝上那块渗血的布面已经干透了,边缘发硬,中间还黏在伤口上。他按了一下膝盖外侧——不是疼,是胀。里面像灌了水,按下去不弹回来。

他说。

不是等天黑。天刚亮没多久,等不到。也不是往回走。弯道方向有狗有增援,船头人正在迎。是往前走。往沟尽的方向。往旧砖窑。

现在出去,他们看得见。秦大河说。

现在不出去,狗到了看得更清楚。

秦大河没有再说话。他把刀鞘从骑马人手里接过来,插进自己腰后。刀还在右手。左手空出来,往前伸了一下,不是要扶谁——是让前面的人知道,他准备好了。

沈满仓拄着旧木棍站起来。棍头的朽木在沟底戳了个浅坑。他的右膝还是不能弯,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左边歪,棍子在手里攥紧,指节发白。

二十步。沈满仓说。不是重复秦大河的话。是在给自己数。

走到窑口再说。朱由检说。

他开始往前挪。左腿迈第一步的时候,那股坠劲从大腿根一下子窜到脚踝——整条腿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一把。他没有停。第二步的时候脚底在干沟底碾碎了一块干泥皮,声音很轻,但骑马人听见了。

骑马人从后面伸过左手。不是扶。是用那只渗血的左手在朱由检腰后垫了一下——就一下,力道极短,手掌几乎没贴实衣服就收回去了。

走你的。

常顺已经动了。他的身形比朱由检低半个头,但每一步跨度都大。水边女人跟在他身后一步远,旧布包头已经拉到眉毛下面,只露出眼睛和鼻梁。她右腿的旧伤让她走起来有一点偏,右脚落地比左脚轻,像是怕踩碎什么东西。

沟沿往下掉。

不是真的掉。是沟底的地面在抬升,沟沿相对变矮。走完第十二步的时候,朱由检的肩膀已经和沟沿平齐。走到第十五步,他的脖子露出来了。

干草地在午前的阳光下摊开,草梢发白,每一根倒向西边。倒向就是方向。搜索方已经读懂了。

温迟没有再趴下。他蹲起来,往弯道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船头人接到人了。他说。两个人。一条狗。狗是黑背。

黑背。骑马人说对了。

还在往这边走。温迟的声音很平,像在报数。船头人指着干草地。他指的不是沟。是草倒的方向。

船头人没有指沟的位置。他指的是方向。这意味着他知道人在沟里——但他没有带人直接往沟这边来。他在带人沿着干草倒向追。往西追。

他以为我们已经出沟了。秦大河说。

不是以为。朱由检说。他看见了倒向。倒向指向西。他没看见我们出沟——但他看见草倒了。他选的是最保险的办法。

沿着倒向追,不会丢。直接搜沟,可能扑空。

船头人在赌。赌他们还没走远。

趁他还没往沟里看。骑马人说。

朱由检走了第十七步。沟沿落到腰下。再往前三步,整个人就出了沟。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沈满仓的棍子在身后戳地的声音,一短一长——短的是棍头碰硬土,长的是棍头戳进干草根里打滑。沈满仓跟上来。秦大河的脚步声在后面,不是走路的声音,是刀尖偶尔擦过草梢的声音。

常顺已经到了旧砖窑跟前。他没有直接进窑口。他先蹲下来,把手按在窑口外面的碎砖堆上——不是试探,是在看。看砖缝里有没有新土,看碎砖有没有被人踩过。

没人动过。他说。

然后他侧身挤进了窑口那个不规则的缺口。水边女人跟进去。然后是温迟。

朱由检走到窑口的时候,左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骑马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他后腰的衣带,力道很大,缆绳勒进手指的旧印里,新血立刻渗出来。

进去。骑马人说。声音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朱由检侧身进了窑口。

窑里比外面暗。塌下来的窑顶在头顶堆成一堆碎砖,光线从裂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干土地上。常顺已经在窑后侧那道旧缝里掰开了一条更宽的过道——不是用手掰,是用肩膀顶。碎土从他肩头往下落。

秦大河最后一个进来。他把刀插回腰后。

狗到干草地了。他说。

窑里没人说话。

狗叫声从外面传进来,不是从弯道方向——是从刚才他们蹲过的沟附近。声音很闷,被窑壁压了一层,但还是能听出来:狗在沟边上。在闻。

然后是人的声音。不是喊。是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在说话,声音被风扯碎,只漏进来几个字:

……沟里有人待过……

……不止一个……

……往西……

然后是第三个人的声音,比前两个都沉:

别追。先看窑。

朱由检的手按在膝盖上。他没有动。但常顺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恐惧。是确认。

他知道旧砖窑会被搜。

他刚才说没人动过——不是说安全。是说还没人来过。但会来的。

过窑。朱由检说。别出声。

常顺肩膀再一顶,那道旧缝裂到能侧身过人的宽度。他先过去。水边女人过去。然后是温迟。

沈满仓过的时候,棍子卡在缝里,他拽了一下没拽出来,索性松手,用右手撑着砖壁硬挤过去。棍子留在缝口。秦大河在后面把棍子推过去。

朱由检过缝的时候,左腿在碎砖上滑了一下。骑马人从后面托住他的腰——这一次手掌贴实了,掌心的血潮潮热地透过衣服。

别停。

过了窑,外面是土坎。坎下是常顺说的那条干水沟,沟深刚好没过人头顶,站直了露一点头皮。沟底铺着干泥皮,走上去不响。

常顺已经下到沟底。他蹲在那里,手按着沟壁,嘴唇动了动——不是说话,是在数。他挨个数过来:水边女人、温迟、沈满仓、秦大河、朱由检、骑马人。

全在。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土坎上方,旧砖窑方向的窑口黑窟窿。

窑里有人进去了。

不是狗先。狗还在沟那边闻。进窑的是人。脚步声很轻,但碎砖被踩动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一下。两下。停了。

然后是那个更沉的声音,从窑里传出来,被窑壁拢住,听得比刚才更清楚:

缝是新的。掰开的。

停了一息。

往西去了。叫人。把西边镇子口先封了。

朱由检在沟底闭上眼。

西边镇子。砖路往西二十里那个镇子。封了。

天还没黑。路已经少了。

常顺没有出声。他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手里没有攥削木。他只是把衣襟拉平,然后站起来,往干水沟的西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沟还很长。

第2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