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县礼堂的红漆大门被推开时，带着麦秸香的风卷着细碎的掌声涌进来。苏晚攥着烫金的获奖证书，指尖还沾着刚才和赵老抠握手的温度——那个攥了一辈子锄头、说过“外来品种瞎折腾”的老果农，此刻正领着他的果树队站在台下，举着一块用红布写的“沙棘治沙，造福子孙”的木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苏晚同志，”县水利局的王局长走过来拍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敬佩，“你这一千二百亩坡地的水土保持数据，市里都要了去当典型。去年这里还是刮一场风扬半坡沙，今年连县气象站都测到，红旗村的年沙尘暴天数少了七天。”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礼堂窗外，远处的黄沙坡已经被新绿铺满。红富士的嫩苗挤在沙棘丛里，浅绿的叶子在风里晃，连带着坡脚的排水沟里都长出了几株车前草。二柱蹲在人群最前面，举着用硬纸板糊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感谢苏支书带我们过好日子”，旁边还贴了几张去年的黄沙坡和今年的绿坡对比照片，引得路过的村民都停下脚步看。
“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苏晚笑着把证书递到陆霆琛手里，“是村民们跟着干，还有农技站的同志帮着调的套种比例。”
陆霆琛没接证书，反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搪瓷缸，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刚领完奖就喝口水，嗓子都哑了。”缸子里泡着野菊花，是他早上特意让陈峰去山上采的，甜丝丝的带着清苦，刚好压下刚才发言时喊得有点发紧的喉咙。
台下的掌声还没停，村支书巴图挤到跟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晚姐，县供销社来电话了，说咱们合作社的苹果苗预售额已经超了三万株，还有省外的客商要签长期供货合同！”
这话刚落，就有几个穿蓝布褂的果农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苏支书，明年的套种名额还留不？”“我家那三亩地也想种沙棘！”“今年分红能分多少？”
苏晚一一应着，心里却没松劲。刚才上台领奖时，她就注意到礼堂后门的阴影里站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手里攥着个东西，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获奖证书。直到她下台，那人才缩着脖子溜了，陈峰后来追出去，只捡到了一个掉在地上的绣莲纹烟盒，和之前在黑松林、展销会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晚姐，”陈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喘，“刚才那个男人跑了，这是他掉的。”
苏晚接过烟盒，指尖刚碰到那熟悉的绣莲纹路，胸口的暖玉就猛地烫了一下，隔着衬衫贴在皮肤上，像揣了块烧红的炭。她不动声色地把烟盒塞进包里，笑着对围过来的村民说：“大家别急，明年的套种计划我已经和农技站定好了，到时候优先给咱们村的老户。分红的事，等会计把账算完，三天后就挨家挨户送过去。”
等村民们散了，陆霆琛才低声说：“刚才那个男人，和之前在咖啡园盯梢的是同一个人。”
苏晚点头，她刚才就认出来了——就是展销会上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看她展位的人。“他们不仅盯着军饷账册，现在连东北的大豆市场都要插手。”她想起刚才接到的那个急电，眉头又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放在帆布包里的老式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礼堂外格外清楚。二柱眼疾手快地接起来，刚说了两句，脸色就变了：“李站长？您别急，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跑过来的时候声音都抖了：“晚姐，东北那边出事了！今年大豆大丰收，但是外国转基因大豆倾销，收购价直接跌了三成，现在上千吨大豆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农户们都急哭了！他们说咱们合作社有稳定的销售渠道，能不能帮帮忙？”
苏晚的心里一沉。她刚拿下王磊的一千亩坡地果园，正准备扩大红旗村的种植规模，没想到又撞上了这么大的麻烦。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烫意还没消，显然恒远余党已经摸到了东北那边。
“李站长说，东北的大豆是非转基因的，蛋白含量比转基因的高八个点，就是没销路，”二柱补充道，“还有几个农户要跳河，被村支书拦下来了。”
陆霆琛已经摸出了腰间的对讲机，对着陈峰说：“联系车队，准备去东北的物资，再给县农业厅打个电话，让他们帮忙协调当地的合作社。”他转头看向苏晚，语气放得很轻，“别担心，我陪着你去。”
苏晚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的慌乱一下子就稳了。她从包里拿出果园转让协议，递给二柱：“你先回酒店收拾东西，把咱们合作社的收购资金和运输车辆都安排好，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另外，把这次展销会的苹果苗订单合同整理一下，到时候带着去东北，说不定能和那边的客商搭上线。”
“好！”二柱接过协议，转身就跑，帆布包在背上晃得厉害，却没一点拖沓。
苏晚站在礼堂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里还攥着那个绣莲纹烟盒。刚才那个黑衣男人的影子还在她脑子里转，恒远余党不仅盯着军饷账册，现在连粮食市场都要插手，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她抬头看向省城的夜空，星星很亮，却藏着看不清的暗。
“晚姐，”陈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咱们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和所有苗木的检疫证明，都整理好了。还有，刚才有人给前台送了个包裹，说是给您的。”
苏晚接过包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烫金的信封，还有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香港恒通贸易 张景明”，下面写着“携五十万预付款，求签东南亚供货协议”。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东北的大豆需要销路，东南亚的市场刚好能补上缺口。可就在她要拿起名片的时候，胸口的暖玉又烫了一下，比刚才更厉害。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礼堂侧面的树林，那里的树影晃了晃，一个穿黑衣服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个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绣莲纹烟盒。
陆霆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对陈峰说：“追！小心点，别让他跑了！”
陈峰应声就冲了出去，脚步声在树林里越来越远。苏晚攥紧了手里的名片和烟盒，心里清楚，这场横跨三省的扶贫追凶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园转让协议，又看了看远处二柱跑远的背影，转身对陆霆琛说：“咱们先回酒店，把这次的订单和东北的情况整理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陆霆琛点了点头，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里面装着证书、合同和那个烫金信封，沉甸甸的。他看着苏晚紧绷却坚定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恒远余党有什么阴谋，他都会挡在她身前，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礼堂的灯光在身后拉得很长，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映在地上。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渐渐退了下去，却留下了一片温热。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只要有身边的人陪着，只要能守住村民们的希望，她就不会怕。
刚走到礼堂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正是香港恒通贸易的张景明。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笑着朝苏晚挥了挥手：“苏总，久等了！我是特意来签供货协议的，听说您刚拿了生态治理奖，真是可喜可贺！”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他手里的公文包，又看了看远处树林里传来的隐约的脚步声，心里的警惕又提了起来。这个港商来得太巧了，刚好在她接到东北急电的时候出现，而且他怎么知道她在省城？
她刚要开口，胸口的暖玉突然又烫了一下，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厉害。苏晚猛地转头看向轿车的后备箱，那里的阴影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陆霆琛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晚身前，眼神锐利地看向轿车。张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苏总，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没有回答，她盯着轿车的后备箱，直到陈峰带着两个安保队员跑过来，低声说：“晚姐，树林里没人，只捡到了这个。”他手里拿着一个绣莲纹的打火机，和烟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苏晚的心里一沉。恒远余党不仅跟踪她，还渗透到了港商的队伍里？她看向张景明，突然笑了：“张总，咱们的供货协议，还是等我从东北回来再谈吧。现在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说完，她拉着陆霆琛的胳膊，转身就往停在路边的解放卡车走去。张景明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发动轿车，跟在了卡车后面。
苏晚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跟着他们，心里的警惕更重了。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还在持续，显然暗处的威胁并没有消失。她转头看向陆霆琛，低声说：“你觉得，他真的是来签供货协议的吗？”
陆霆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冷得像冰：“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敢对你不利，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卡车的引擎声越来越大，朝着省城的方向驶去。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心里清楚，明天的东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恒远余党盯着军饷账册，又插手粮食市场，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而这个突然出现的港商，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烫金信封，里面的五十万预付款，或许就是恒远余党设下的陷阱。但不管怎么样，东北的农户还等着她，红旗村的村民还等着她，她必须把这两件事都办好。
卡车驶进省城的夜色里，身后的黑色轿车还跟着，远处的树林里，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苏晚的胸口暖玉再次发烫，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危险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