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小丑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他慢慢的走到了父亲的身边，蹲了下来。
头等席距离舞台很近，近到克莱恩能看清他的手指的颤抖。
他的身上的颜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幽深的蓝色，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死去了。
克莱恩看到少年缓缓抬起头，朝舞台后方望了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克莱恩看到在后台暗处，身穿燕尾服的乔尔·威廉双手拄着银头手杖立在那里。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同台上的小丑对视。
小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而后，他站了起来，对着观众席上的观众们绽开了一个笑容。
他的身上，代表蓝色的难过的情绪依旧幽深，深的发黑。
他隐藏在永远微笑的小丑妆下的脸却在笑。
克莱恩觉得，比起笑来，他更像是在哭。
克莱恩按住了太阳穴，脑袋里突然跳出一阵钝痛。
她感觉自己好像曾经也这么笑过，将一切的痛苦藏在笑容之下……
不，这不可能，她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
她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时间，她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叫做周明瑞的社畜而已。
但眼前的视线有些发黑，胸口也堵得慌。
伦纳德偏头看向她：“你怎么了？”
克莱恩：“有点不舒服……我先去外面透透气。”
伦纳德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我和你一起去。”
克莱恩摇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伦纳德没有听她的，扶着她继续朝出口走。
他看克莱恩还是有点不情愿的样子，偷偷的低下头，低声说：“我有点在意那个小丑情况。”
克莱恩迟疑片刻，点了下头。
在走出帐篷之前，她转过头，看到几个人拖走了躺在舞台中央的尸体。
从帐篷里出去之后，空气清新了不少，也有些凉意。
克莱恩大口呼吸了几下，脑门上的疼痛慢慢退了下去。
伦纳德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克莱恩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她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了……
好像就是因为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这个叫什么……躯体化吗？
伦纳德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记起以前的事了。”
克莱恩叹了口气：“我也很意外。”
伦纳德：“那还要回去看表演吗？”
克莱恩摇头：“我也有些在意那个小丑。”
伦纳德望向了克莱恩，两人对视片刻，伦纳德嘴角勾起了笑容。
“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克莱恩应道：“我正有这个想法。”
两人顺着小路绕向大帐篷后方。
走到半路时，克莱恩装作随手整理袖口，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隐蔽地留了一小撮火种。
大帐篷后方堆叠着不少高大的木质货箱。
克莱恩轻巧地一跃，踩着箱沿爬到了高处，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伦纳德紧随其后，轻跳着落在了她身旁。
两人刚藏好身形，就听见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该死的……汤姆怎么会死！我的演出差点就被他搞砸了！”
乔尔·威廉骂骂咧咧，狠狠一脚踢在了关着狮子笼子上。
哐！
铁笼子被踢得嘭的一响，里面的狮子跟着昂头吼了一声。
乔尔·威廉扯着嗓门大骂：“叫什么叫！你们这群废物，全靠我赏口饭吃！我是这个马戏团的团长！就是你们的主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看到什么东西之后又面目狰狞的踢了一脚。
克莱恩和伦纳德的角度看不到，但能听到一声少年的惨叫声……
是那个年轻的小丑吗？
克莱恩和伦纳德稍微挪了挪位置，找了个能看到乔尔·威廉和少年的位置。
少年正趴在老人的尸体上哽咽。
老头脸上的小丑水彩已经被擦掉了，露出了一张看起来很和蔼的老人面孔。
乔尔·威廉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衣领，眼皮向下扫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还不赶紧去准备下一场表演，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少年哭着说：“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他……”
乔尔·威廉哼了一声：“他为了热爱的表演事业，还有他的老板，也就是我，献出了他最后的价值。”
少年伸手抓住了乔尔·威廉的裤脚：“求求您，威廉先生，求求您借我点钱……我想给父亲买一块墓地。”
乔尔·威廉先是愣了一下，他的表情一瞬间让克莱恩感觉他马上要骂出来了。
但很快，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迅速露出了笑容。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可是马戏团的成员，是我的家人。只是借钱买块墓地而已，我当然会借给你。”
少年呆愣了一下，嘴巴嗫嚅了几下：“真的吗？”
乔尔·威廉笑着说：“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也知道的，鲁恩的墓地很贵，一块墓地需要25磅到50磅……你和你父亲现在还欠我5磅就还清欠款可以离开马戏团了，我的小杰瑞，你真的要为了你的父亲再背上一笔债务吗？”
克莱恩皱眉。
乔尔·威廉在骗人。
50磅的墓地都可以在贝克兰德的贵族区买一块墓地了。
正常的墓地价格在5苏勒左右。
中产阶级的墓地大概是1到2磅。
而再穷一些，还可以去教会请求帮助，安葬到公共墓穴，这是不需要收费的。
杰瑞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乔尔·威廉摇了摇头，叹了一大口气。
他的手揽在了杰瑞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钱，我的小杰瑞。但你真的忍心让你的父亲死了之后无法躺进墓地里吗？50磅，也就是你为我工作10年的工资而已，10年之后，你还没有到30岁，就算离开了马戏团，你也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搬运工的好工作嘛……而且，你看，你现在在我的马戏团已经是一个仅次于我的大明星了，说不定在十年之后，我会将你作为第二任团长的候选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