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赶走,父皇会送来十个。”祁苍珩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嘲,“个个都比她更聪明,更难对付。与其费心去应付那些未知的牛鬼蛇神,不如就让温如许这个知根知底的靶子,留在这里。”
玉梦娇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
皇帝送温如许来,既是试探,也是监视,更是为了给祁苍珩未来的太子妃之位,安上一颗合乎礼法的棋子。
赶走一个温如许,只会让皇帝觉得祁苍珩桀骜难驯,从而送来更多、更厉害的世家贵女。
“留着她,至少我们知道她的底细,知道她的目的。”祁苍珩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在昏暗的烛光下,牢牢锁住她,“还是说,你更想做那个被我赶出东宫的人?”
她心头猛地一缩,立刻垂下眼,恭顺地应道:“玉娇明白了。”
她明白,温如许是皇帝射向东宫的一支箭,而她,是祁苍珩用来抵挡这支箭的盾。
盾,是没有资格去要求主人该如何挥舞刀剑的。
“明白就好。”祁苍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仿佛方才那番敲打,不过是随口一提。
另一边,温如许所在的揽月轩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遣退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清丽却带着屈辱的脸。白日里在书房的那一幕,像一根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不甘心。
她出身高贵,是吏部尚书的嫡女,自小便被教导要温婉贤淑,要仪态万千。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容貌与才情,即便不能立刻让这位性情古怪的废太子动心,至少也能赢得他几分尊重。
可她错了。
祁苍珩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揣度的男人。
他是一头被囚禁过的猛兽,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戒心与敌意。
他不需要一个温婉的解语花,他身边那个叫玉梦娇的丫头,更像是一把与他同出一鞘的刀,锋利、听话,且与他一样,带着一股子从泥泞里爬出来的狠劲。
温如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泣和抱怨是这宫里最无用的东西。她不能再用寻常女子的手段去争宠,那只会让她输得更惨。
她必须改变策略。
既然他不需要一个妻子,那她便不做妻子。
她要做一个对他“有用”的人。她父亲是吏部尚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便是她最大的资本。
她要让他看到,她温如许,不仅能为他红袖添香,更能成为他重返权力巅峰的助力。
想通了这一点,温如许眼中的屈辱与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东宫的生活,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继续着。
温如许不再往祁苍珩面前凑,也不再试图插手玉梦娇的事务。
她每日只是安分地待在揽月轩,读书,弹琴,或是写一些无关痛痒的信件送回尚书府。
她变得像一个真正的透明人,仿佛对东宫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越是如此,玉梦娇心中的警惕就越盛。
一个懂得隐忍的敌人,远比一个张牙舞爪的草包要可怕得多。
这日傍晚,玉梦娇伺候祁苍珩批阅完最后一本从景阳城送来的密报,正准备收拾书案,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大人?”玉梦娇心中一惊,抬起头。
祁苍珩没有说话,只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安置在他的腿上。
“!”
玉梦娇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都停滞了。她整个人跌坐在他宽阔的腿上,被他一只手臂牢牢地圈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灼热。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她慌乱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
祁苍珩的手臂收得更紧,像一条铁箍,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引起一阵战栗。
“这东宫里,风太大。”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太瘦,坐在这里,替我挡挡风。”
这是什么荒唐的理由?
玉梦娇又惊又疑,却不敢再挣扎。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并非在开玩笑,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欲,让她心惊胆战。
她只能僵硬地坐在他怀里,像一尊任人摆布的木偶。
祁苍珩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
他不再说话,只是圈着她,拿起一份新的奏报,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玉梦娇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试探?是羞辱?还是……一时的兴之所至?她看不懂,也不敢猜。这个男人的心思,比这深宫的夜,还要难测。
“念。”祁苍珩忽然将手中的奏报递到她眼前。
玉梦娇一愣,定了定神,才看清上面写的都是些西北边防的军务调动。这些都是机密,他竟让她看,还让她念?
她不敢多问,只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她的声音清泠好听,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像一股清泉。祁苍珩闭着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假寐。
念完一整页,玉梦娇的嗓子都有些干了。
“手怎么这么凉?”祁苍珩忽然睁开眼,抓过她放在膝上的手,用他温热的大掌握住。
她的手很小,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他的掌心却干燥而灼热,那粗粝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慌的触感。
“玉娇……不冷。”她想把手抽回来。
“我冷。”祁苍珩却不容她拒绝,只是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淡淡地说道。
玉梦娇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任由他抱着,任由他握着手,像一只被驯服的猫,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只剩下看似温顺的沉默。
她不知道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久,直到她的腿都开始发麻,书房外才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
“殿下,四殿下求见。”
祁曜?他怎么来了?
玉梦娇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便要从祁苍珩身上起来。
祁苍珩却按住了她,不让她动。
“让他进来。”他对着门外,淡淡地吩咐道。
玉梦娇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就打算这样,让祁曜看到他们这副样子?
她还来不及细想,书房的门便被推开了。
祁曜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润笑容,缓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