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曜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傲慢。
“我三哥既然愿意留着,那便让他留着。一个七岁的孩子,还能翻了天不成?他若真有本事,能将这孩子策反,那只能说明,我这位三哥,已经无能到了连个下人都管不住的地步。”
“告诉宋嬷嬷,别总盯着老鼠,忘了笼子里的老虎。”
“是,属下明白了。”谋士躬身退下。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丫鬟的弟弟,确实是小题大做,有失身份。
四殿下着眼的,是整个天下,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这盘棋,他要的是将死对方的主帅,而不是吃掉一个无关紧要的兵卒。
玉梦娇牵着弟弟回到自己院中,立刻吩咐小翠去烧水,又找出一套干净的旧衣。
“姐姐,我们真的要留在这里吗?”玉锦澈坐在小凳上,看着姐姐忙碌的背影,小声问。
“是。”玉梦娇将一盆热水放在他面前,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渍,“阿澈,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但你要记住,这个家里,除了姐姐,你谁都不能信。”
“那位大人呢?”
玉梦娇擦拭的手一顿,抬起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位大人,是我们的主子,是能决定我们生死的神。你可以敬他,畏他,但绝不能去试探他。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到最好,明白吗?”
玉锦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是夜,玉梦娇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了祁苍珩的书房。
“大人,该喝药了。”
祁苍珩的目光从一卷兵书上移开,落在她身上:“他安顿好了?”
“是,多谢大人挂心。”玉梦娇将药碗奉上,“玉娇今日斗胆,求大人一件事。”
“说。”
“宋嬷嬷手握我唯一的软肋,此人不除,终是心腹大患。”玉梦娇跪了下去,“玉娇想亲手,清理门户。”
祁苍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忽然笑了。
“我给了你刀,自然要看你怎么用。”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府里的事,你全权处置。我只要结果。”
“玉娇明白。”
从那天起,玉梦娇开始为祁苍珩熬制一种新的汤药。
她从库房里领了许多名贵药材,每日亲手在小厨房的药炉里,一熬就是大半天。
那药味极为特殊,带着一股奇异的香甜,飘散在整个后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玉管事为大人寻来的续命良方,金贵无比。
宋嬷嬷自然也闻到了。
她捻着佛珠,看着玉梦娇每日如临大敌般守着那药炉,眼底的冷笑越来越深。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日,玉梦娇在熬药时,忽然脸色一白,捂着肚子便倒了下去。
“管事!”小翠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去请大夫……”玉梦娇额上满是冷汗,说话都断断续续,“这药……这药眼看就要好了,你……你看好火候,万万不能出差错!”
“是是是!”小翠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小厨房里,只剩下躺在软榻上“动弹不得”的玉梦娇,和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药罐。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宋嬷嬷走了进来,看着玉梦娇那副痛苦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玉管事,这是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她假惺惺地问。
“嬷嬷……我肚子疼……”玉梦娇虚弱地应着。
“哎呀,这可怎么好。”
宋嬷嬷走到药炉前,揭开盖子,那股香甜的气味愈发浓郁。
她一边安慰,一边趁人不备,偷摸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尽数将东西倒入其中。
“你放心,有我帮你看着,这药,出不了差错。”
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复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等药熬好之后才离开。
躺在软榻上的玉梦娇,只是微微弯起嘴角。
半个时辰后。
玉梦娇亲自端着那碗“加了料”的汤药,呈到祁苍珩面前。
“大人,药好了。”
祁苍珩接过药碗,正要喝,玉梦娇却忽然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大人,别喝!”
她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惊恐。
祁苍珩挑眉看她。
玉梦娇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探入药碗之中。
不过瞬息,那光亮的银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漆黑之色。
“有毒!”
殿内伺候的下人瞬间乱作一团。
祁苍珩的脸,在瞬间冷如玄冰。
他猛地将药碗往地上一砸,厉声道:“封锁王府!彻查!”
暗鹰营的侍卫如鬼魅般出现,顷刻间便控制了整个王府。
很快,宋嬷嬷便被“请”到了主殿。
她一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那根漆黑的银簪,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玉梦娇,声泪俱下。
“大人明察!是她!是这个贱人想要毒害您啊!”
“老奴亲眼看见,是她自己在药里下了毒,想要栽赃嫁祸给老奴!”
“哦?”祁苍珩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这毒是她下的,你只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是啊大人!”宋嬷嬷磕头如捣蒜,“老奴对您忠心耿耿,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是她,她怕自己的弟弟被您掌控,心生怨恨,这才想要下毒害您!”
这番话,倒也合情合理,将自己的动机摘得一干二净。
玉梦娇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玉梦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嬷嬷说我下毒,可有证据?你既然已经看到,为何被抓过来才说?”
“这药是你熬的,不是你下的,还能是谁?”宋嬷嬷厉声反驳。
“没错,药是我熬的。”玉梦娇点了点头,“这药方,名为‘七步倒’,本身无毒,但所用药材,皆是至阳之物。我方才有些难受,不是嬷嬷亲自看着药煎好之后才离去的吗?如今我端过来,闻着味道不对,一试,竟使银簪变了黑色,嬷嬷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况且我还什么都没问,你便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到我身上,此意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