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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求怜 > 第40章 人心最是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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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宋嬷嬷,玉梦娇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捏着那个沉甸甸的荷包,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入夜,她伺候祁苍珩喝完药,收拾好一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

“大人。”她跪在脚踏边,声音很轻,“玉娇有一事不明。”

祁苍珩正看着一卷书,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起:“说。”

“宋嬷嬷……在您身边伺候了十几年,为何会……”她问出了盘桓在心头许久的困惑。

一个伺候了主子十多年的老人,见证了他从天之骄子到跌落尘埃,为何会选择在最后背叛?

祁苍珩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那目光幽深得像一潭古井。

“十年?”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满是嘲讽,“在皇家,十年也抵不过一步登天的诱惑。”

玉梦娇心头一震。

“东宫哗变那夜,她以为我必死无疑,便早早地给自己找好了下一位主子。”祁苍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古如此。”

玉梦娇沉默了。

是啊,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若祁苍珩不是有翻盘的可能,她又怎会赌上一切,将身家性命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你倒是比她聪明。”祁苍珩看着她,一针见血,“知道该选谁。”

“玉娇的命是大人给的,此生不敢有二心。”她伏下身,将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

“最好如此。”祁苍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记住,背主的刀,我从不留。”

玉梦娇心中一凛,再不敢多言半句。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宋嬷嬷这颗棋子,他早就知道,也早就想好了用处。

而她,只要乖乖地陪着演好这出戏,拿走自己该拿的好处,便足够了。

……

皇城,御书房内。

年过半百的皇帝,正对着一幅画出神。

画上,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骑在马上,拉弓欲射,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锋芒。

那是十年前的祁苍珩。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身旁的老太监常德安轻声劝道。

皇帝没有动,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常德安,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常德安躬着身子,不敢接话。

“老大那边,今日如何了?”皇帝问。

“回陛下,珩王殿下今日见了二殿下和四殿下,之后便闭门谢客,说是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皇帝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亦有帝王独有的猜忌。

“朕这个儿子,性子太烈。当初他若肯低一低头,又何至于此……”

他舍不得这个儿子,这个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可他偏偏自请出宫,去了景阳城那个荒芜之地。

如今,他用一道圣旨将他召了回来,却又不敢见他。

他怕一见到他那副病弱的模样,自己会心软。更怕自己一旦流露出半分偏爱,朝堂之上,那两只已经露出獠牙的狼,会立刻扑上去,将他撕得粉碎。

“朕是天子,也是父亲。”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可有时候,朕连做一个寻常父亲都难。”

他将那幅画缓缓卷起,递给常德安,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收起来吧。传朕的口谕,命太医院日日去珩王府请脉,所需药材,一律从内库支取。务必,要让大殿下撑到万寿节。”

“奴才遵旨。”

……

珩王府。

玉梦娇回到自己房中,将宋嬷嬷给的一百两银子,和自己这些日子攒下的月钱放在一起,仔细数了数。

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三十多两。

离卢文深要的一千两,还差得远。

但是没关系,她会努力把弟弟救出来,再惩罚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

玉锦澈已经很久明天得知姐姐的消息了,听外面的人说,是姐姐已经跟随贵人进宫了,目前不在此地。

他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常常都被为难着,如今姐姐一走,他心里又更加空荡,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他摸出玉梦娇悄悄塞给他的油纸包。

五十两银子。

这是一笔巨款,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将银包小心翼翼地藏在床板下的一个暗格里,那是他早就挖好的。

他知道,光有钱不够,他必须逃出去。

可卢文深像一条恶犬,日日将他拴在院里,他一个七岁的孩子,跑不出这条巷子,就会被抓回来,打个半死。

他只能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几日后,卢文深醉醺醺地领着两个酒肉朋友回了家,几人在院里摆开桌子,就着一盘花生米,高谈阔论。

玉锦澈蜷在灶房的角落里,假装睡着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文深兄,你可真是好福气!有那么个会挣钱的夫人,如今又搭上了贵人,马上就要去京城做官了!”

“那是!”卢文深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吹嘘,“我跟你们说,我那婆娘,对我死心塌地!我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得给我弄到一千两银子,等钱一到手,我立刻动身去京城给自己买个官。”

“一千两!”友人惊呼,“她拿得出来吗?”

“她拿不出来,她那位主子拿得出来啊!”卢文深得意地拍着胸脯,“她弟弟可还在我手上,她敢不听话?等我拿了钱,这小兔崽子也没用了,转手卖去黑窑,还能换几两酒钱!”

灶房的阴影里,玉锦澈的身子猛地一僵,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卖掉他?

他一直以为,卢文深留着他,只是为了源源不断地从姐姐那里榨钱。

还有,他曾经欺骗过他,说玉梦娇中了毒,若是不靠他给解药就必然会死。

他当时天真的相信了,拒绝和姐姐离开,如今想想自己真是过于蠢笨,真是担心则乱。

如今,这个畜生竟打算在拿到最后一笔钱后,就彻底撕票!

他必须在卢文深拿到那一千两之前,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