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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求怜 > 第31章 皇上请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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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梦娇怔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嫌她脏了?

她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有被嫌弃的难堪,却又有一丝奇异的松快。至少,他没有追问。

她低低应了一声“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她用热水细细擦拭了脸和手,换下那身沾染了街市尘嚣和卢文深肮脏气息的布裙,重新穿上梅园管事那身干净体面的秋香色襦裙。

当她再次端着热茶走进书房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妥帖,仿佛下午那场狼狈的遭遇,不过是一场噩梦。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祁苍珩再没有提过那天的事,玉梦娇也绝口不提。

她只是比从前更加尽心地伺候,将梅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直到一道明黄的圣旨,打破了这死水般的宁静。

传旨的太监是宫里的老人,一脸笑意,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皇长子祁苍珩于景阳城静养,朕心甚慰。下月初八乃朕万寿之辰,普天同庆。特召皇长子回京贺寿,以全父子之情,钦此——”

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梅园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祁苍珩跪在最前方,一身素色常服,面无表情地接了旨。

“儿臣,遵旨。”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玉梦娇站在他身后,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挺得笔直的背脊,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送走了传旨太监,祁苍珩拿着那卷明黄的圣旨,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书房。

‘砰’的一声,门被他重重关上。

所有下人都被那声巨响吓得噤若寒蝉,不敢靠近主院半步。只有玉梦娇,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端着一早就备好的安神茶,走到了书房门口。

她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跪下,声音放得很轻:“大人,圣旨既已下了,您……总要回去的。”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玉梦娇知道他在听。

“大人不愿回京,是因为东宫的旧事,是因为……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她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小心翼翼,“可是大人,您躲在这里,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吗?那些人,就不会存在了吗?”

“滚!”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与痛苦的嘶吼,从门内传来,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玉梦娇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动。

她挺直背脊,隔着一道门,继续说道:“圣上召您回去,是试探,也是一道橄榄枝。您那几位兄弟,此刻一定都在等着看您的反应。您若是不回,他们只会当您是怕了,是彻底废了,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您若是回了,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出现在他们面前,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震慑。”

书房内,祁苍珩背对着门,猩红的眼死死盯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梅花。

回去?

他怎么回去?

每当他闭上眼,太傅溅出的血,挚友临死前的眼神,就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智。

他回不去了。

“大人,”门外,玉梦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您曾说,不想将这天下,拱手让给那些您自己都瞧不上的卑劣小人。”

“可是,您若不回去,不亲眼看看如今的朝堂变成了什么样子,不亲手去探一探这潭水究竟有多深,又如何能阻止他们?”

“您留在这里,看似安全,实则是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靶子,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靶子。您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旁人的转述,真假难辨。您所有的判断,都只能基于过往的经验,处处受限。”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

“大人,您想赢,就必须回到棋盘上去。”

“只有身在局中,您才能看清每一个棋子的动向,才能知道,您的对手,究竟想走哪一步。”

“您不是回去认输的,您是回去……看戏的。”

看戏。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祁苍-珩心中那片混沌的黑暗。

他一直以为,回去,就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些血淋淋的过往,要重新陷入那无休无止的争斗。

可他从未想过,他可以换一种姿态回去。

不是作为争储的失败者,不是作为苟延残喘的废人。

而是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去看他那虚伪的二哥和暴戾的四弟,如何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太子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去看他的父皇,如何在他这几个儿子之间,玩弄着那套所谓的帝王心术。

去看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背叛了他的,又是怎样一副嘴脸。

是啊。

他为什么要怕?

该怕的,难道不是他们吗?

书房里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

久到跪在门外的玉梦娇,双腿都已麻木,几乎要支撑不住。

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祁苍珩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玉梦娇,目光沉沉。

他没有说要不要回去,也没有再开口。

夜,还很长。

他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件事,思考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夜深了,内室只留一盏昏黄的宫灯,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着,将一室的陈设都笼罩在朦胧的光影里。

玉梦娇伺候祁苍珩换下外袍,将那件绣着暗纹的墨色锦袍仔细叠好,又为他铺好了床褥。

整个过程,她都垂着眼,动作轻缓而熟练,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像一缕没有实体的影子。

一切都收拾妥当,她像往常一样,屈膝行礼,准备退下。

“大人,我告退了。”

“留下。”

身后,传来他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玉梦娇的脚步,就那么僵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过身,对上他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深邃的凤目,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留下?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