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想要得权贵偏爱,就得懂事主动!你把那位主子伺候舒坦了,千两银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够了!”
玉梦娇骤然抬眼,眸光冷冽如霜,厉声喝断他的污言秽语。
她眼底骤然迸发的寒意太过慑人,竟让嚣张跋扈的卢文深一时怔住,愣在原地。
转瞬,卢文深恼羞成怒,眼底满是阴狠的威胁:“你敢吼我?玉梦娇,你最好认清自己的处境!你弟弟如今还在我手里,乖乖听话便罢,若是敢忤逆我,我明日就把他卖去黑窑,让他一辈子做牛做马、永无出头之日!”
“不要!我求求你,别伤害阿澈!”
玉梦娇瞬间卸下所有锋芒,泪水簌簌滚落,紧紧攥住卢文深的衣袖,卑微哀求。
“钱的事我想办法,你给我一点时间,千万别动我弟弟……”
“这才听话。”
见她彻底服软,卢文深心头大爽,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语气轻佻又阴鸷。
“哭什么?等我飞黄腾达,你有的是福气享。”
看着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色心大起,俯身便想凑上前轻薄亲吻。
玉梦娇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恶心,偏头避开,浑身克制着生理性的战栗,哽咽劝阻:“别……阿澈还在这里看着……”
卢文深瞥了一眼一旁满眼恨意、死死盯着自己的孩童,顿觉扫兴,悻悻松开了手。
“行,今日暂且放过你。”
他抬手肆意拍了拍玉梦娇的脸颊,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胁迫。
“我给你十天期限,一千两银子,一分不能少。届时我亲自来取,若是凑不齐——”
他阴恻恻一笑,眼底满是歹毒。
“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
话落,卢文深不再多留,哼着轻浮的小曲,大摇大摆、嚣张离去。
破败的小院终于重归死寂,只剩满地碎瓷与干涸的药渍,狼狈又寒凉。
玉梦娇浑身脱力,抱着瘦弱的弟弟,缓缓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积攒的疲惫与压抑尽数翻涌上来。
“姐姐,你别难过,他就是坏人,我不怕他。”
阿澈伸出稚嫩温热的小手,细细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小小的脸上,是远超年龄的懂事与坚毅。
玉梦娇将他死死搂在怀里,心口酸涩滚烫,声音沙哑哽咽。
“阿澈再忍一忍,再坚持一段时间。姐姐很快、很快就带你彻底逃离这里,再也不受他的欺凌。”
她悄悄从怀中摸出贴身藏好的油纸小包,塞进阿澈掌心,压低声音,字字郑重叮嘱。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贴身藏好,千万不要让卢文深发现。往后他若是打骂刁难,你全都忍着,绝不许硬碰硬、激怒他,保护好自己。等我彻底稳住梅园的局势,就立刻回来接你走。”
阿澈紧紧攥着油纸包,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听话,我保护好自己,也不让姐姐为难。姐姐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不要做不愿意的事。”
看着弟弟澄澈懂事的眼眸,玉梦娇鼻尖酸涩,强忍泪意,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放心,姐姐自有分寸。”
安抚好留在卢家宅院的弟弟,玉梦娇不敢多做停留。
卢文深的无休止勒索、宋嬷嬷暗藏的算计、苏衍出现带来的未知契机,层层枷锁压在她身上,而这一切的破局关键,全都系于祁苍珩一人之手。
她必须尽快返回梅园,稳住一切,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让人抓住把柄。
天色沉沉擦黑,暮色四合。
玉梦娇一路步履匆匆,从梅园侧门悄然折返。偌大的主院静谧无声,却萦绕着一股刺骨沉冷的低气压,压抑得人心头发慌。
守在书房外的暗卫见她归来,面无颔首,沉静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玉梦娇心头骤然一紧,不敢迟疑,抬手快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襟与鬓发,敛去一身疲惫与慌乱,端正仪态,轻轻叩响书房木门。
“进来。”
屋内传来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半分喜怒,寒凉疏离。
玉梦娇推门而入,清冽冷香扑面而来,笼罩周身。
祁苍珩并未落座书案,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负手静立窗边。昏黄烛火勾勒出他孤冷挺拔的背影,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漠然疏离,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看她一眼。
玉梦娇轻轻合上房门,缓步上前,在几步之外恭敬屈膝跪地。
“大人,我回来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祁苍珩没有回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
那孤冷的身影,像一尊被寒冰封存了千年的雕像,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玉梦娇跪在地上,周身的疲惫与心头的酸楚,在踏入这间书房的瞬间,都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尽数碾碎,只剩下紧绷的、卑微的顺从。
许久,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烛光在他俊美却冷硬的脸上投下深深的浅影。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没有探究,没有质问,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你的脸色,”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很难看。”
玉梦娇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他那双幽深的凤目。她以为他会问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可他没有。
他只是说,她的脸色很难看。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她一瞬间有些无措。“回大人,我……我没事。只是今日街上人多,走得急了些,有些乏了。”她垂下眼,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
“是吗?”祁苍珩的语气里听不出信与不信,他的目光却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微微凌乱的鬓角和那身灰扑扑的布裙上。
那眼神,像是主人在审视一件沾了尘的器物,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不悦。
玉梦娇的心又是一紧,以为他要斥责自己仪容不整。
“去烧水,”他却忽然说道,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口吻,“收拾干净了再来伺候。”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卷书,仿佛她这个大活人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