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
伴着她一声急切的呼喊,陈瑜被人用力地扣进怀里,身体极速往右翻转,只听耳畔一声砍伐木头的声音,重物跌到的声音随后而至。
被人放开时,她看着脚下刚死去的男人,心有余悸地握着秦昭的腕骨检查:“你没事吧?伤了没有?”
秦昭目光在被她细致柔软的指腹圈起来的腕骨上游走片刻安抚:“别担心,他伤不到我。”
一出山就遇到流民,陈瑜心情沉重地看着秦昭处理完马车前进的小路,两人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出了这档子事,两人几乎没在路上耽搁,除了吃饭喂马休息,一路上再没停歇。
这次秦昭带她换了个集镇,说是离上次他们采购过的镇子不到十公里,陈瑜想都没想答应了。
她这次出来,也是想看看自己能否找到一些特殊种子,多走些地方是好的。
走在路上,她最大的感受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生机在重新恢复。
田野里,不再是两三个人在劳作的模样,荒弃的土地重新被人翻开,植物在虚弱而顽强地扎根,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进入这个叫平安镇的地方,陈瑜刚放松下来的心,再次被提起。
刚走进镇子范围内,就见一些奇怪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沟壑,烈日一晒皮肉发胀发腐,一股股刺鼻恶腥顺着热风往鼻腔里钻。
她终于理解秦昭上次回去为何说情况并不容易乐观。
物资匮乏,缺乏常识,这二者叠加,任谁来看都是危险征兆。
她坐在马车门口,拉拉秦昭的后腰:“哥,我们快点,这里也不对劲。”
秦昭点点头,他其实也有点后悔带她来这里冒险,原本三和镇那边也有这种情况,却没有这边严重。
想到疫病的危险,他稍稍回头:“你全程不要摘口罩,我们进去速战速决。”
陈瑜点头作答。
马车迅速进入集镇,路上来往人流不多,大多有气无力地走在路上,乍看到一辆马车路过,有人眼神贪婪地盯着,继而又缓缓垂下遮盖的严严实实。
这次采购依旧从杂货店开始,店主看她们驾着马车来,笑的眉眼都看不见,直往里招呼:“客观想要点什么?”
秦昭开口问:“糖、醋,辣椒这些有吗?”
那店主脸色急转,一脸不高兴地瞅他一眼:“郎君莫不是在拿我玩笑?你要的这几样东西,县郡现在都不一定有,我这小店怎么可能有?”
陈瑜见此立刻开口打圆场:“掌柜的,给我来点针线。”
趁着那掌柜高兴去找货的时候她又开始搭话:“掌柜的,你家有没有种子卖?只要是种子都可以!”
她又添了木梳、篦子、剪刀、火石、油纸、草纸等物。
掌柜的一边给她找货,一边努力回答她的问题:“等……等我想想,大部分种子我这边已经卖的所剩无几了,只是有几个袋子里装的我还不确定是什么种子,店是我家老爷子开的,等会儿我拿出来你自己看看需不需要吧!”
陈瑜心喜地点点头:“麻烦掌柜的了。”
等把她要的东西拿到手,掌柜的去后面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拿出来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布袋子
他把袋子往柜台一放,小心解开袋口,露出里面几个小袋子时,陈瑜的心就跟着怦怦跳起来。
最先打开的那个袋子,开口便是一股霉味,里面的东西冒出长长的灰色的根须,掌柜的扒开一看,遗憾地说道:“这东西坏掉了,不能要了,你们再看看别的吧!”
陈瑜盯着口袋露出的种子轮廓,心中有个猜测,她顾不得暴露,一把压住掌柜的准备系上口袋的手,强压下呼吸,慢声问:“先别急,能、能让我看看吗?”
掌柜的诧异:“都坏了……”
秦昭看出陈瑜的异常,他一把拿过口袋打开,对着目瞪口呆的掌柜的横过去一眼:“我家娘子想看,你就让她看看!”
他这人刚开始进来时神色沉冷,体魄健壮,掌柜的本能心生畏惧,本不想招呼他。
看在她家娘子开口的份上才壮着胆子招呼,这会儿他眉目下压,气场冷硬,立刻让掌柜的惧怕地松开手:“你们看、你们看!”
陈瑜接过袋子,迫不及待打开,顺手拎起一个根须,带起来底下黑褐色,焉巴巴、皱成一团的东西。
是土豆、发了芽的土豆。
她兴奋地和秦昭对视一眼,立刻把这东西放回去捆好,面上还做出惋惜状:“我以为是要想要的种子呢。”
接着又去翻找别的东西,随手抓起的口袋里的东西,她低头注视着,眼睛越瞪越大。
这是……豆子呈扁平长卵形,比黄豆宽一倍,通体米白浅黄,种皮厚实坚硬,表面光滑带一层哑光蜡质,边缘微微圆润凸起,拿在手里沉甸甸,这种豆种她听老师讲过,叫狗仔豆也叫黎豆。
古籍《本草纲目》早有记载,黎豆专生江南,江东百姓常于林间、田埂栽种,热带、温润丘陵是它独有的生存地界,往北一过淮河,便难寻半株踪影。
没想到会被她亲眼见证。
除了狗仔豆,她又找到一捧模样独异的冬葵籽,颗颗弯成肾形,侧边一道凹陷格外醒目,外皮暗褐坚硬。
已经有了土豆这个意外收获,她对于其他已经不慎在意。
开口和掌柜的要了这几个种植种后,她顺便拐了个弯,问掌柜的要下这一袋“发霉”的种子。
掌柜的见他们是大客户,主要是那男人冷着脸随时要杀人的模样害怕,干脆同意。
从杂货铺出来,两人又直奔布店,这次陈瑜准备买点棉花回去,给家里做几床被子。
一口气采购了三匹棉布,六斤旧棉絮,陈瑜花钱花的胆战心惊。
每买一样前都要凑到秦昭跟前问:“家里钱还够吗?”
秦昭点头:“放心买。”
等她挑完,秦昭在颜色鲜亮的几匹布上流连几眼,被敏锐的掌柜娘子捕捉到,她立刻招呼:“郎君,这几匹布都挺衬娘子肤色,她皮肤白皙,穿鲜亮的颜色好看。”
秦昭顺着掌柜娘子的描述,想起陈瑜最近的肤色,的确是白了许多。
豪气地点点头:“这几个都要了。”
想起陈瑜绑不来这里的头发,一般都是扎起来用布条一捆,他立马问:“有没有女娘用的头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