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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陈瑜懵了一下。

我是谁?

我是陈瑜啊!

她愣愣直视他眼睛,浅褐色的瞳孔里满是她的身影,那是——完完全全的她自己!

心头仿佛是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她看着他墨色深沉的眼睛,倏然闪过一丝明悟。

对啊,她只是她自己啊!为什么会渐渐被额外的身份绑架?

满含谢意地看着秦昭,她心情有些复杂。

仿佛一瞬间从陈四娘这个身份中把自己剥离出来,她再次恢复到陈瑜身份中来。

不禁有些佩服他,他们最初一起说好要脱离大部队,回到自己身份的,没想到一路发生这么多事,人在环境中不知不觉被改变、同化。

她看着他佩服地感叹道:“还是你清醒!”

秦昭摇摇头:“是因为你善良,对孩子们付出够多,这才不知不觉代入到母亲这个身份中来。我对她们少有接触,只是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不过多干预她们的人生而已。”

陈瑜点头:“你是对的,我也要向你学习。”

秦昭安抚她:“别想太多,你并没做错什么。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不希望你把自己放在任何人的后面,在我看来,你才是最重要的。”

陈瑜心中复杂难言,她点点头沉默片刻转移话题:“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秦昭停顿几分:“明早。”

眼看她神色严肃,他难得温言安抚:“别紧张,我觉得是目前环境让你不自觉站在保护者的立场上对待她们,等孩子大些,你会分清楚的。”

陈瑜想想也是,若是小宝是个几岁的孩子,她可能就没那么耐心细致,又加之在逃荒路上,一家人多点关心很正常。

以后她多分点时间和精力给自己就好。

这么想着忽然对明早的下山路期待起来。

晚上吃晚食的时候,她和秦昭公布要出山一趟的事情,家里众人反应不一。

田老乐呵呵表示孩子交给他,让他们放心。

两个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们,当听说不带他们后,并不执意纠缠。

大丫表示要帮忙照管她的陶罐们,小风说要帮门口菜地浇水。

陈瑜忽然发现,其实偶尔放手也没什么不可以,孩子好像并没她以为的那么粘人。

临时想起的出山,他们并没有给村里打招呼,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两人穿戴整齐地牵着马车从谷口出来,进入林子里。

这还是陈瑜第一次如此惬意地出山,马车颠簸着向前,她饶有兴致地撩开帘子和秦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目光扫过路边绿草,她忽然开口:“绿色的面积是不是扩大了?”

秦昭低沉地嗯了一声:“一场雨,树林也恢复了生机。”

“难怪呢,我说怎么记得上次这个位置右边是枯叶树干,这次居然在树下看到绿色在冒新芽!”

两人絮絮叨叨从山上下来,陈瑜招呼秦昭戴好她昨晚赶制出来的口罩,前后人影皆无,有种原始的荒凉感。

隔着口罩,空气里隔段时间就能闻到令人不适的恶臭。

她难受的话都不想说,依靠在车厢上,盯着秦昭宽厚的后背发呆。

又往前走了十几公里,终于在路上又看到摇摇欲坠的人群。

这些人比起她们那个时候,看起来更惨。

很多人已经瘦的没了人样,远远看去,像是两根棍子撑起的一个人头,诡异地要死。

而且这些人反应很慢,马车都到跟前才看见他们慢悠悠地转身。

看清楚她们马车的一瞬间,所有人目光“咻”一下集中在她们的“马”上。

那目光好似能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这样颇有危险感的目光落在前面的老马身上,马忽然受惊,仰起头嘶鸣。

秦昭忙着控马,陈瑜急着稳住自己身子。

浑然没觉有人开始扒着马车往上爬。

等陈瑜稳住身子,抬头,猝不及防看见一双眼球格外突兀向外鼓胀,眼窝深陷,直勾勾盯过来的眼。

她被吓的“啊”一声惊叫,转瞬便看到秦昭抽刀将人砍下车。

他翻身下车,一把扯下车帘格挡实现,声音在逐渐明亮的天色里,显得沉稳又可靠:“别看、别下车,等着!”

陈瑜点点头,点完才意识到他看不到,提起声音道了声“好”。

下秒,车下传来重物击打的声音、骨骼断裂的脆响、重物倒地的声音、微弱的呼喊声、裹挟着金属碰撞的闷响,听的她一颗心胆战心惊。

她老老实实缩在车上,手中紧握着防身用的柴刀。

好几次车帘被干枯的手抓住,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又一次看到一颗令人不适的头颅,直勾勾往车上爬并且盯着她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抄起刀猛地朝那人砍去。

也许那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死前还带着一丝愕然地看着她,然后直直地后仰着倒下。

不知为何,明明杀的是坏人,陈瑜仍然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她忍不住去想,若是天下大安,这些流民会不会本就是老老实实的农民,过着安定却不富裕的小日子?

没有哪一刻让她心情如此沉重,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

山河动荡,白骨沿路,人间万般苦。

历史是一粒沙,落在普通人身上便是一座山。

血顺着刀口不断往下,她努力收拢自己乱七八遭的悲悯,死死盯着车门口的方向。

不知何时起,周遭声响渐息,只偶尔的闷哼隔着风虚虚传来。

她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祈祷秦昭快速带她离开这里。

心里不住感叹,原以为一场大雨,让逃荒的人群应该有所缓解,结果怎么越来越严重的样子。

忽而,熟悉的脚步声过来,她急不可耐地一把掀开帘子,殷切地弯眉看向外面的人。

秦昭杀完最后一个男人,匆匆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她满心满眼急急看向自己的样子。

“你还好……”话说到一半,他勃然变色,疾步冲到马车门边,抬手抚向女孩子细软的面庞,忍不住皱眉,神色冷厉,“你哪里受伤了?疼吗?”

陈瑜早在他粗粝指腹不由分说抚过来的那一刻就有点傻,看着他担忧的眉眼,她呆呆地摇摇头:“没伤,不是我的血。”

话音刚落她瞳孔蓦然放大,猛然往前一扑滚进秦昭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