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田区的麦苗长到三寸高那天,李晓蹲在地头掐了一根麦叶横在指腹上看叶脉走向,叶脉匀称翠绿油亮,底部分蘖已经冒出了第二根侧芽,系统面板上那排生长数据整整齐齐列着,分蘖数比前两天又多了一截,她正蹲在那里看得入神,李利从渠道下游方向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说下游那边来了三个人
李晓把麦叶搁在地头上站起来顺着李利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渠道南岸靠近旧河道拐弯处站着三个人影,一大两小,大的那个靠着一根粗树枝当拐杖站着,身形偏矮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两个小的并排站在她旁边一左一右挨着,看上去一个十来岁一个七八岁的样子,三个人都背着包袱但包袱不大,隔着半里地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李晓说他们过来了还是在原地站着,李利说站了一会儿了没动,不像是赶路的样子倒像是想过来但还没拿定主意,李晓沿着渠道往南走了几步到了能看清人的距离,那三个人也看见她了,大的那个往前挪了两步停住了,两个小的也跟上来站在她两侧
走近了能看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左腿从膝盖往下明显细了一圈,站着的时候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右腿上,那根粗树枝被她握得光滑发亮边缘都磨圆了,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拐杖,两个小的是一男一女,男孩子瘦高些站在左边,女孩子矮些站在右边贴着妇人的胳膊
李晓隔着渠道站定了说你们从哪来的,那妇人说从下游河滩那边过来的,村子去年夏天发水冲了活下来的就她们三婆孙,沿着河道走了快两个多月了一路往南想找能落脚的地方,两个孩子站在她旁边一声不吭,女孩子的鞋已经磨穿了底露出了脚趾头,男孩子的裤腿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李晓看了他们一会儿说你们会干什么活,那妇人说她会纺线织布,家里以前有台旧织机她织了十几年布,两个孩子一个会帮忙绕线一个会拣棉花里的籽粒,李晓说你说的纺线纺的是棉花还是麻,那妇人说棉花麻都纺过,她低头看了一眼院子边上长着的野麻丛说那种麻她认得搓出来能纺粗线
李晓说你们先过来歇歇脚再说,她带着人从渠道上游的浅滩处过了河进了院子,那妇人拄着拐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挨着她走,进了院子之后那妇人把包袱搁在灶台边坐下来,两个孩子站在她身后没动
姜玲端了两碗热水过来递给她和两个孩子,那妇人接过水碗喝了两口搁在膝盖上暖着手,她抬头打量着院子里的人和设施,目光在木工台堆肥箱和北墙根底下的几间草棚之间来回移动,看了好一会儿低下头把碗里的水喝完了,说你们这边还有空地搭个棚子不
李晓蹲在灶台边看着她手指上那层厚茧和新磨出来的水泡,纺线织布的手跟种地的手不一样,茧长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位置,那层厚茧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起了皮,她说西墙根底下还有一块空着你搭个棚子住着,不收你房钱但得干活
那妇人说干什么活都行,她放下水碗站起来走到院子西墙根底下那一丛野麻旁边蹲下来,伸手扯了一根麻茎剥了皮,麻皮在指腹间捻了几下就分成几缕细丝,她拿掌心把麻丝搓了搓拧成一股细线,线头在她指间翻了几转就搓出一段匀净的麻线来,她把那段麻线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一会儿,没断均匀粗细,然后走回灶台边蹲下来说这种麻的纤维粗,织出来的布厚实做衣裳耐磨
李晓说你先住下来把棚子搭好再说别的,那妇人站起来带着两个孩子去西墙根底下开始收拾那片空地,男孩子帮着搬石头垒墙角,女孩子把地上散落的干草拢到一起铺平了,那妇人拄着拐杖蹲不下就坐在一块石头上用砍刀削木桩子当棚架
李全从柴堆那边走过来蹲在李晓旁边说西墙根底下那片地窄了点三个人住挤不挤,李晓说先住着等人安顿下来再说,陈木匠从木工台那边站起来走到西墙根底下看了看那妇人削的木桩子,看了看桩头的切口和深度,没说多余的话直接回木工台拿了一把更趁手的凿子递了过去,那妇人接过来看了看刃口,蹲在地上继续削下一根桩子
当天傍晚那三婆孙已经在西墙根底下搭起了一间矮棚子,木架搭得稳当顶上盖了厚厚一层干苇草,四面围了一半留了南面敞口透气,地面铺了一层干草和旧麻布,陈木匠的儿媳端了一碗粥过去给两个孩子,女孩子接过去的时候手被碗沿烫了一下但没有缩手,端稳了先递给她奶奶,那妇人摆手让她自己先喝,两个孩子蹲在棚子口各自端着碗慢慢喝完了
那妇人在棚子搭好之后没有歇着,她坐在棚口把白天搓好的那卷麻线拆开来重新捋了一遍,拿一块碎瓦片把线面刮了一下刮掉毛刺,重新绕成一卷更紧实的线团搁在棚角的干草堆上,她说明天再搓几卷就能起织了,但织布得有织机
李晓那天晚上坐在灶台边烧火的时候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声望面板又跳了半格,新增常住依附户一户三人,姓氏不详暂记荒村织妇及其孙辈,基础声望值加一,聚居点人口规模已经达到某个临界点,面板底部弹了一行新字,检测到聚居点新增专业手工业者一名,工坊体系综合评估值提升,建议下一步优先满足该手工业者的基础工具需求以激活织造产能
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关了界面,灶膛里的火光照着西墙根底下那间新搭的矮棚子,棚口那妇人还坐在那里借着灶膛的余光整理白天搓好的麻线,线卷搁在她膝盖上一圈圈地绕,两个孩子在棚子里的干草铺上已经躺下了,女孩子的脸朝着棚口方向闭着眼呼吸匀匀的,男孩子侧身躺着把一条胳膊搭在妹妹身上
渠道那边的水流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西墙根底下那丛野麻的茎杆在夜风里轻轻晃了几下,那妇人把整理好的线卷收进包袱里盖好,靠着棚口的木柱子坐稳了,目光落在院子里灶膛的火光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上了眼,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手指尖还残留着白天搓麻线时蹭上去的细绿痕迹
李全从井台边把最后一桶水提上来搁在灶台边,朝西墙根底下的矮棚子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回柴堆边上坐下了,陈木匠在木工台上把一把旧凿子磨了一遍收进工具箱里,箱盖合上的时候发出闷闷的一声木响,北墙根底下赵栓靠着他老娘坐着已经闭了眼,呼吸沉沉的,他老娘的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微微歪着,两个人都没有盖被子但柴棚边的干草堆够厚实
李晓靠着北墙根坐着没有躺下,西墙根底下那间矮棚子的轮廓在夜色里已经看不太清楚了,但那妇人白天说织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是只说了一件马上要做的事,没有求人的语气也没有试探的口吻
系统面板上那条建议还挂在视野边角没有消失,织造产能几个字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就关掉了,灶膛里的火已经收小了,暗红色的余烬在灰里慢慢伏着,院子里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贴着地面铺了一层均匀的起伏,厚厚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