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工台是第二天上午立起来的,陈木匠把最后一条横撑榫进去拿斧背敲实了,四条腿往地面一落稳当当的,台面比陈木匠的膝盖高出一截正好站着干活不用弯腰,台面边缘被他拿粗砂石磨过一遍,光滑不扎手,陈木匠在自己刚做好的木工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拿手按了按台面没有晃动,把工具箱搁了上去
李飞在旁边蹲着看完了全过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灶台边跟李晓说娘木工台搭好了,他蹲在灶台边喝了一碗水又站起来回去了,李利挑着两只空筐从东侧地头回来,筐里装着半筐新翻出来的碎土和草根,他把土倒在院子南角的堆肥坑里回头看了一眼木工台的方向
李晓蹲在灶台边上把昨天剩下的粥底重新煮开,往锅里撒了一把野葱碎和几粒盐,等着粥滚起来的间隙打开系统看了一眼,界面右上方那栏工坊图纸的状态更新了,第一张木工台的条目变成了已完成,底下一行细字写着木工台已就位,当前聚居点内木工制作效率提升约一倍,石磨架和风箱的条目都还是待制作的状态,石磨架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提示说检测到周边有合适厚度的石料两块位于河滩南端约半里处,可优先采集
她看完就把界面关掉了,粥已经滚开了她拿木勺搅了两圈盖上了盖子,站起来的时候李飞正从院子里经过,她说你下午跟王茗去一趟河滩南端,那边有两块厚石板看看能不能搬回来,李飞说搬回来做啥,李晓说架石磨
下午李飞和王茗一人扛一根粗麻绳往河滩南端去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两个人就回来了,绳子捆着一块青灰色厚石板,用粗木棍架在两个人肩膀上抬着,石板大约两拃长一拃宽厚度近两寸,边缘圆润看着像河床里冲刷了多年的老料,王茗脸上出了一层薄汗但脚步稳稳的,李飞走在她后面抬着石板另一头,两人抬进院子搁在木工台旁边地上
王茗搁下石板蹲在井台边洗了洗手上的泥,说河滩南端那边还有一块差不多大的,明天再去一趟就能搬回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捶了捶后腰,李全从墙根底下走过来蹲在石板边上拿手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实,说这石头做磨盘够硬
陈木匠蹲在石板旁边拿手指头沿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又比了比他工具箱里那把凿子的刃宽,说这块料子厚薄匀称就是表面不够平,得拿凿子走一遍粗纹才能当磨盘用,他把石板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比正面平整些,说这面好少凿几道就行
当天傍晚他就在新搭的木工台上开始修那面石板,凿子一下一下打在石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碎石子溅落在台面上被他随手扫到一边,李飞蹲在旁边看他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墙根底下翻找木料了,风箱的制作图纸他前几天就记了个大概,今天正好趁着木工台空下来动手备料
晚饭后一家人围在灶台边,粥里煮了陈木匠儿媳从河滩摘回来的野荠菜和芦苇笋,比前几日多了些花样,孩子们端着碗蹲在刚编好的芦苇席子上吃,芦苇席已经铺满了屋架中间那片干草铺面,脚踩上去不扎不凉比直接睡泥地强了太多,陈老头的儿媳正坐在席子边缘拿剩下的芦苇条续编边角,手指头翻飞着把收口的须根一根根藏进底纹里去了
李晓端着碗没有跟人挤在一处,她坐在木工台对面的柴堆边上,跟陈木匠隔着一整个灶台的距离,陈木匠已经吃完了粥搁下了碗又回到木工台前面拿凿子继续修那块石板了,笃笃的凿石声在夜里有节律地响着,不吵人
她喝完粥把碗搁在膝盖上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面板上弹出来的新提示框,第一条是工坊蓝图进度,石磨架主料采集已部分完成,石板一块待加工,辅助木料待备齐,当前工坊功能尚未完全激活,第二条的内容是一段新的信息,定居点周边采集范围检测到新增可用资源两处,其一为河滩南端苦楝树丛可采树皮制绳,其二为旧河道拐弯处野生葱蒜丛分布密集,数量可观,第三条是工坊蓝图中风箱组装的材料清单,木料、皮革、竹管,其中皮革一项当前库存为零,系统给出替代方案说可用浸油厚麻布代替皮革制作风箱活瓣
她把这三条信息看完了,第一条是常规进度没什么好做的,第二条说的野生葱蒜丛她记下了明天让王茗带孩子们去挖一批回来腌了存着,第三条里那个浸油厚麻布的替代方案让她多停留了几息,麻布有,王茗还带了两卷从安平城外带出来的粗麻布没用完,油也有,灶台边的油罐里还剩小半罐菜籽油
她关了界面把碗放在脚边站起来走到屋架北角堆放杂物的位置翻了翻那两卷粗麻布,一卷用了一半还剩大半卷,另一卷没拆封扎着草绳,她抽出来抖开了一截看了看厚度,对折两层之后不透光,浸了油之后应该够结实当风箱活瓣用
她重新把麻布卷好放回原处,转身走回灶台边坐下,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过最旺的时候了,暗红色的余烬在灰里慢慢伏着烘着灶台边新编的芦苇席面,席子已经被火的热气烤得暖融融的,陈老头的儿媳还在收边把最后几根芦苇须藏进席纹里,手指翻飞的动作已经慢下来了但还没停,六岁的丫头趴在她膝上睡着了呼吸轻轻的
陈木匠凿石的声音还在笃笃地响着比晚饭前慢了一些,每凿几下就停下来用手指摸一摸石面的平整度再继续,李飞抱着一堆削好的木条从柴堆旁边走过来蹲在木工台边上比了比长度又拿走了几根,李全从井台边提了最后一桶水回来搁在灶台边也坐下了
北墙新刮的泥浆已经干透了变成了跟老墙差不多的浅灰褐色,陈木匠白天又拿湿布沿着墙根擦了一遍把最后一截泥印抹平了,墙面上上午和下午两遍刮出来的分层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整面墙摸过去平滑紧密没有裂缝
李晓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东侧地头去了,晚上看不清垄面的情况但她蹲下来伸手贴着土面探了探温度,白天太阳晒过的热量还剩一点没有完全散尽,土是温的,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贴着垄沟侧边的土壁感受了一下潮湿度,均匀绵密没有干裂
她蹲在那儿没有立刻站起来,夜空里没有月亮但云层薄星星露出来不少铺在头顶浅浅密密的一层,风不大从南面河滩方向吹过来带着湿土和枯草的气味,垄沟里那些白天才刚冒出针尖大小绿点的荠菜苗在夜风里几乎不动,太小了还没来得及长出能晃动的高度
她站起来走回院子的时候陈木匠收工了在井台边洗凿子,凿子在木桶里涮了两下拿干布擦净了放回工具箱里,石板已经修好了大半表面均匀地走了一遍粗凿纹,明天再做一遍细磨就能用了
李晓在北墙根底下的干草铺上坐下来靠着墙把腿伸直了,她的脚搁在芦苇席边缘还没编到的地方直接踩着干草,比白天冰凉些但能接受,她把棉袄下摆往膝盖上拢了拢然后靠着墙闭上了眼
风从南边的柳条篱笆缝隙里穿过来已经变细了变薄了,贴着她的脸擦过去就散了,笃笃的凿石声停了之后院子的安静很明显,李全在灶台边最后添了一根细柴把火苗拢了拢也靠墙坐下了,陈老头在另一头翻了个身裹了裹身上的薄被,他儿子轻声说爹明早我帮你把草垫子再垫厚一层,陈老头说你睡吧
李晓闭着眼没有睁,系统界面在她视野边缘还挂着,她侧过头把脸朝向墙面让耳朵里的声音更清楚一些,风箱的图纸还在待制作那栏里搁着,麻布的替代方案已经记下来了明天白天让王茗把麻布剪好浸油晾着,等木料备齐就能上手装了
她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排了一遍,挖葱蒜,搬第二块石板,浸麻布,修风箱,排完了之后靠着墙把呼吸慢慢放匀了,墙上的泥面已经完全不凉了,被灶膛的余温和人体靠了一整夜的热气烘得温温热热的贴着她的后背,跟安平城外那面保温墙板差不太多了,虽然薄一层但效果接近,她把后背往墙面上又贴了贴让那层温热漫过肩胛骨和腰窝之间那一整片脊背
陈老头那边又翻了个身,他儿子从干草堆里坐起来把一件棉褂子搭在他爹身上又躺回去了,陈老头的儿媳在北墙另一头搂着丫头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拍着拍着动作慢下来停住了,灶膛里的暗红色余烬在灰里最后伏了伏然后稳住了,屋架底下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调整着呼吸慢慢沉进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