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匠刮泥浆的时候,系统弹出了第一次提示
那是陈家搬来第三天,年轻后生蹲在北墙外侧把干草和细泥按比例兑水搅成稠浆,拿一块宽木板当刮刀往墙上抹,刮一遍等半干再刮第二遍,墙面的裂缝被他沿着纹理一层层填平压实,新刮的泥面厚薄均匀泛着湿润的灰褐色光泽,他刮了整面北墙之后退了几步看了看,又蹲回去拿湿布把最底下那截墙根的泥沿抹整齐了
李晓蹲在灶台边烧水,看见系统界面右上角忽然多了一个小标记,颜色是淡青色,平常没见过,她点开来看的时候界面像摊开的一卷布缓缓铺开来,顶上一行字写着定居点稳定度评估已完成,底下是几行新的信息,定居点人口新增附属户三名,居住覆盖区范围扩展至包含原旧屋架范围及东侧首播地块,当前基础生存要素含水源、可耕地、简易居所均已具备,生态多样性指标显示周边采集物种类增加两成,综合评定当前已形成可持续小型聚居雏形
她蹲在灶台边把那几行字从头看到尾,最后一行字颜色深一些,聚居点稳定度达标,可解锁新功能一项,请选择偏好方向,底下列了三个选项,第一个选项是作物生长共享增益,聚居范围内有多个家庭共同参与种植时各户作物生长速度均有加成,加成比例随协作人数递增,第二个选项是简易工坊图纸包,含木工台、石磨架、风箱组装结构图三份,第三个选项是区域安全警示网,可监测范围扩展至周边二里,并识别异常人员移动轨迹,比当前雷达的敏感度更高
她蹲在灶台边把那三个选项看完了,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扣了几下,第一个选项听起来好但眼下只有陈木匠一户加入,协作人数太少加成也不明显,第三个选项有用但眼下周边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威胁,倒是第二个选项里的木工台和石磨架,她回头看了一眼北墙根底下陈木匠摆在那里的工具箱和地上散落的刨花木屑,家里多了一个现成的木匠,图纸包里的东西正好能用上
她在第二个选项上点了一下,界面收拢之后多了一页新标签,打开来是三张简笔结构图,第一张木工台用本地木料拼装即可,第二张石磨架标注了转动轴心的位置和石磨盘的间隙要求,第三张风箱结构图比前两个复杂一些,标注了进气口和出风口的尺寸比例和活板阀门的安装位置,她把三张图分别看完了才关上界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蹲得有点发麻,她扶着灶台沿站直了拍了拍手
当天下午她把李飞和李利叫到灶台边,拿一根草茎在泥地上把那三张图的要点画了一遍,木工台先在院子东侧靠近柴堆的地方搭起来,石磨架等找到合适的两块厚石盘再说,风箱暂时不急可以等木工台搭好了再动手,李飞蹲在地上看她画的草图,看完了抬头说娘你这是从哪琢磨出来的,李晓说以前见过类似的,记了个大概,李飞也没再追问站起来去墙根底下翻找合适的木料了
陈木匠刮完北墙之后走过来看李飞挑料子,他蹲下来拿起一根粗木料摸了摸纹路又掂了掂重量说这根做台面腿够粗要劈开用,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斧头和锯子就地开始劈料,李飞在旁边给他扶着另一头,两个人一人扶一端配合得还挺顺
李利带着刘婶和孩子们去东侧地头看昨天撒下去的荠菜,他在垄沟边蹲下来沿着垄面仔细找,垄面上的细土跟昨天撒下去的时候看起来差不多,但他在第三垄靠东那一段的土面上发现了一丁点极细的绿色尖角,小得像针尖扎出来的绿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蹲下来凑近了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是芽尖刚从土皮底下顶出来,还没有完全展开,只是土面上裂了一条极细的缝,缝里露出绿豆大的一抹嫩绿色
他蹲在那儿没动,二丫从他身后探过头来问叔叔你在看什么,李利侧了侧身让她也凑进来看,指着那个细小的绿点说你看看这个,二丫低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朝院子方向喊了一声奶奶菜出来了
李晓从院子里走出来到地头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芽尖,确实出来了,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荠菜苗的第一对子叶刚从种皮里顶出来,带着一层嫩生生的绿意,她伸手悬在那个芽尖上方感受了一下土面的温度,湿的凉的但底下是暖的,她又沿着垄面看了其他几处,果然发现另外几个位置也裂开了细缝露出底下隐约的绿意,整条垄上先出芽的拢共七八个点,虽然不多但位置均匀散落在三条垄沟里
她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站起来的膝盖弯里那根筋绷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她说出了就好,李利蹲在旁边顺手把垄沟边上一根冒出来的野草芽拔了丢到垄外,站起来跟李晓一起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那片还没完全展开的绿意才转身往回走
傍晚陈老头的儿媳抱着一小捆从河滩边上砍回来的细芦苇进了院子,芦苇杆子比柳条细比茅草粗,韧性中等但胜在直,她把芦苇捆搁在灶台边蹲下来一根根理顺了码齐,说她白天在河滩边看见一片芦苇丛长得密实,砍了些回来看看能不能编个席子铺在地上隔潮,刘婶走过来蹲在旁边拿起一根芦苇摸了摸表面然后说这个编席子比干草强,她俩一人一头开始起底编织,手指头交错着把芦苇杆一根根压进去,在灶台边的空地上慢慢铺出一小片底子来
晚饭的时候灶台上多了一碗煮芦苇笋,是陈木匠的儿媳在河滩边摘的,嫩生生的拇指粗细切成段下锅焯水捞起来拌了点盐,脆嫩清爽,李大明夹了一根咬了一口嘎嘣响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夹了第二根,最小的刘家丫头端着碗够不着那碗菜,她母亲夹了几根放在她碗里,她自己拿着慢慢啃
李晓坐在门槛上端着粥碗喝了两口之后停了停,打开系统看了一眼,那三张图纸的状态已经从待制作变成了材料收集中的记录,木工台那边陈木匠和李飞已经劈好了台面主料正在修边角,石磨架的图纸被王茗拿去了说她在河滩那边看到过两块大小厚度合适的厚石板回头去看看能不能搬回来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过了最旺的时候正在慢慢往余烬转,火光的颜色从明黄转成暗橘色落在那圈新扎的柳条篱笆上把枝条的纹理照得分明,二丫和大毛坐在刘婶和陈家儿媳新编出来的芦苇席子上面滚来滚去地玩,芦苇席面还没有完全编完,底子已经铺了大半张,两个孩子坐在上面光脚踩来踩去发出沙沙的细响,最小的刘家丫头趴在她娘腿上拿手指头拨着席子边缘的芦苇须玩
陈老头靠着北墙根坐着,手里拿着一截白天劈剩下的木料在慢慢地拿一块碎瓷片刮着表面的毛刺,刮一下吹一口气刮一下吹一口气,把一截粗糙的木头刮得光溜顺手了,他搁在脚边又拿起了另一截
北墙的泥浆刮过第二遍之后已经干了大半,陈木匠拿手背贴着墙面试了试湿度回头跟他爹说干了,陈老头应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刮他手里的木料
李晓把粥碗底最后一口喝完了搁在灶台边上站了起来走到东侧地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灰蒙蒙的了但那几个芽尖还在,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她蹲下来伸手贴了一下垄沟边的土面,土还是温的,潮气均匀地渗在她掌纹里,她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她站起来走回院子的时候李全正从北墙外牵牛回来,老黄牛在井台边低头喝了几口水甩了甩尾巴自己走回北墙外的草棚里卧下了,李全在井台边蹲下来洗了洗手上的泥,右臂上的布条已经换成了一根细草绳系着最后那点痂口,他洗完手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娘一眼说你今天蹲地头好几次
李晓说菜出芽了,李全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把水桶搁回井台上然后走回屋架底下躺下了
李晓靠在门框旁边坐了下来,没有进屋也没有再往地里去,灶膛里的火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把她面前的泥地映成一片暖黄色的椭圆,椭圆边缘刚好挨到篱笆门的第一根柳条桩子,桩子根部新浇的泥浆已经干透了跟地面融成了一体看不出痕迹,柳条梢头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又稳住了
系统界面还挂在视野角落,她点开看了一眼,工坊蓝图那边多了一行进度文字,木工台主料已备齐预计明日可完成组装,她把那行字看完了就关掉了界面,偏过头朝东侧地头的方向望了一眼,夜色已经把垄面盖住了看不见那些绿芽了,但她知道它们在土面底下还在慢慢拱着
她把膝盖上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里的那层黑土印子,是下午蹲在地头摸土时蹭上的,还没洗,她看了两息之后把掌心合拢了搁回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