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就是华夏城以后的命脉。”
苍渊低下头,温热的嘴唇擦过她的指腹,舌尖卷走那撮雪白的晶体。
纯正的咸鲜味在味蕾上蔓延。
褪去了苦涩与土腥,剩下极致的盐味。
这股味道顺着喉管直冲五脏六腑。
兽世只有海族才有盐的铁律,在此刻被打破。
苍渊闭上眼睛,咽下那口唾液。
他单膝跪在坚硬的盐碱地上,低下头颅,双手捧起林兮兮垂在身侧的右手,将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
驮兽蹄掌踏在华夏城红砖街道上,发出敲击声。
十头驮兽两侧挂满陶罐,粗麻绳在兽皮上勒出凹痕。
中心广场上,十口粗陶大锅一字排开。
锅底干柴燃烧着,火舌舔舐锅底,发出爆裂声。
锅里翻滚着带骨兽肉,肉腥味随着水汽直冲半空。
林兮兮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石板上。
她大步走到中间的陶锅前,掀开陶罐木盖。
她双手捧起一把精盐,手腕翻转。
白色晶体洒入肉汤中。
盐粒接触沸水后溶解,将浑浊油脂分解。
咸鲜香气散开,压过了生肉腥气。
这股味道顺着暖风,钻进广场上兽人的鼻腔。
躺在广场草席上的几十个半兽人蜷缩着身体,四肢抽搐。
闻到味道,他们脸上出现抽动,嘴唇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吞咽声。
“分发。”
林兮兮退后一步,拿过旁边的一块粗布擦拭手上的水汽。
苍渊拔出青铜骨刀,刀背重重敲击木桩。
三十名城防军护卫上前,用木勺舀起盐肉汤,倒进粗陶碗里,端到兽人面前。
熊系半兽人阿大被同伴扶起上半身。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陶碗,顾不上汤汁烫嘴,直接将碗沿磕在牙齿上,大口将肉汤灌进喉咙。
他咽了口唾沫,发出吞咽声。
一碗浓盐汤下肚。
阿大额头上冒出汗珠。
他僵硬的大腿肌肉开始松弛,暴起的青筋平复下去。
他大口喘息着,双手撑着红砖,站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双腿,又转头看向林兮兮。
阿大弯下双膝,跪在红砖上。
他将额头贴着地面,砖面磨破了他的额皮,渗出血丝。
周围恢复体力的兽人们接连跪下。
广场上剩下额头撞击石板的声响。
林兮兮没有去看人群。
她的视线越过火堆,落在陶罐上。
“苍渊,把这些盐抬到城门外。”
林兮兮将手里的粗布扔进火堆里,火苗窜高,“搭起长桌,把盖子全部打开,让风把味道吹得越远越好。”
苍渊抬手打了个手势。
护卫们扛起陶罐,向着城门走去。
半个时辰后,华夏城门向两侧推开。
城门外空地上,三张木桌拼在一起。
十个陶罐敞开着口子,里面装满精盐。
阳光直射下来,白色晶体折射出光芒。
咸香味在暖风中扩散。
消息顺着商道和流浪者的嘴巴,在三天内传遍了中小型部落。
第四天清晨,华夏城外荒野上卷起黄土。
上百头坐骑和驮兽拉着木板车,在城门外挤成一团。
几十个部落首领穿着兽皮,手里攥着武器,眼睛盯着城门前那几罐晶体。
一个野猪系半兽人首领吞了一口唾沫,大步迈出人群,走到木桌前。
他伸出手指,想要去抠陶罐里的白盐。
“铮!”
一柄青铜长矛贴着他的手指扎进木桌,矛尖穿透硬木,尾端颤抖。
苍渊站在长桌后方,银发飞舞。
他单手握着矛柄,盯着野猪首领。
“手不想要,我可以帮你砍了。”
苍渊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全场。
野猪首领缩回手,双腿打着摆子向后退去,冷汗浸透了后背。
城楼上方传来脚步声。
林兮兮穿着玄色大氅,走到城墙垛口前。
一张兽皮大椅摆在正中央,她转身坐下,双腿交叠,目光俯视着下方人群。
“华夏城的规矩,不换残次品,不换活人奴隶。”
林兮兮说。
下方人群安静下来。
一个瘦高首领走上前,他从身后的板车上扯下一张纯白雪狐皮,举过头顶。
“华夏城主!这张雪狐皮,在海族商人那里能换两块黄盐!我要换你一罐这种白盐!”
瘦高首领仰着头,扯着嗓子大喊。
林兮兮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敲击木扶手。
“哒,哒,哒。”
敲击声清晰。
林兮兮抬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
瘦高首领愣住了:“三块黄盐的量?你这罐子太小,不够!”
“三张。”
苍渊拔出长矛,矛尖指向那个首领,“三张雪狐皮,换一罐精盐,或者同等重量的黑铁矿石。”
全场哗然。
“你们疯了!海族的黄盐都没有这么贵!”
“这根本不是交易,是抢劫!”
首领们挥舞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林兮兮停止敲击扶手。
她站起身,走到垛口边缘,双手按在砖面上。
“嫌贵,你们可以去海边喝海水。”
林兮兮说,“或者,你们继续去吃黄土块,华夏城的门,随时可以关上。”
她转身作势要走。
“换!我换!”
那个瘦高首领转头,冲着手下大吼,“把车上的雪狐皮全拿过来!快!”
他冲到桌前,将三张雪狐皮拍在桌面上。
他双手颤抖着抱起一罐精盐,用指甲挑起几粒塞进嘴里。
咸味在舌尖化开。
瘦高首领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叹。
他死死抱住陶罐。
其他首领红了眼。
“我这里有两千斤黑铁矿石!全换盐!”
“我带了五百斤角牛后腿肉!给我两罐!”
首领们推搡着,叫骂着,将物资往前搬。
城门大开。
装满黑铁矿石的板车被拉进城内,车辙在泥地上压出印记。
兽肉堆积成山,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皮毛被成捆扔进库房。
桑木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攥着炭笔,在草纸上划动。
他记账的速度赶不上物资搬运的速度。
他看着堆到房顶的矿石和肉干,呼吸急促,脸颊通红。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火烧云。
最后一名首领抱着半罐精盐,赶着板车离开。
林兮兮重新坐回兽皮大椅上。
她俯视着城外荒地。
城墙在夕阳下拉扯出阴影,将土地笼罩在内。
她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再次落在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