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砖墙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扎眼。
最后一块木板被苍渊牢牢钉在预留的窗框上,将肆虐的寒风挡在室外。
兽世真正的凛冬终于撕破了伪装。
狂风卷起地上的冰碴,刮擦着砖墙的表面,发出尖啸声。
气温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跌破了冰点,呼出的气流在半空中很快凝结成白色的冰雾。
林兮兮站在刚刚完工的砖房中央,双手环抱在胸前。
她呼出一口长气,看着那些红砖,听着室外的狂风,室内依然静谧。
狂风越过这座坚固的堡垒,卷着大团大团的暴雪,一路向南呼啸而去。
视线穿透漫天飞舞的白毛风,跨越数百里的冰原,落在黑山部落那处极度简陋的山洞外。
大雪彻底封锁了进出山脉的唯一通道。
齐腰深的积雪将整个部落困在狭小的岩洞里。
阴暗潮湿的山洞深处,寒风顺着岩壁的裂缝肆无忌惮地倒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黑岩坐在一块凉石头上,把身上那件破旧的熊皮用力裹紧。
粗糙的皮毛边缘结满了冰霜,蹭着他冻得发紫的下颌。
他死死盯着洞口那层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干草帘子。
“肉干还剩多少?”
黑岩的声音嘶哑,咽了口唾沫。
角落里,一个身材干瘦的雄性兽人缩着脖子,目光躲闪,双手不安地抠着地上的冻土。
“加上昨天那半头病死的雪鹿,最多只能撑五天。”
干瘦兽人咽了一口唾沫,“外面的雪太大了,连最强壮的勇士也迈不出洞口半步。猎物全都躲进了地洞,我们在雪地里连一根草根都挖不到。”
黑岩没有接话。
他咬紧牙关,面部肌肉扭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五天。
凛冬才刚刚开始,他们引以为傲的狩猎能力在天地之威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一阵更加猛烈的狂风撞开洞口的草帘,夹杂着雪花扑在黑岩的脸上,冻得他一哆嗦。
“火!快把火生大点!”
黑岩站起身,冲着山洞中央怒吼。
山洞中央,一小堆可怜的篝火正在寒风中苟延残喘。
几根潮湿的枯枝冒着刺鼻的浓烟,火苗只有巴掌大小,根本无法辐射出任何有用的热量。
几个年老的兽人挤在火堆旁,瑟瑟发抖。
他们身上的兽皮单薄破烂,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一个幼崽蜷缩在母亲怀里,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首领,雷击木快烧完了。”
负责看守火种的兽人满脸烟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风太大,干柴根本点不着,再这样下去,火种就要熄灭了。”
黑岩大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个兽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就用你的骨头去烧!火种要是灭了,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喂狼!”
黑岩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他松开手,任由那个兽人跌坐在地上。
黑岩转过头,目光扫过山洞里的每一个角落。
绝望在山洞里蔓延。
昨天夜里,三个年老的雌性和两个刚出生不久的幼崽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他们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山洞最深处的阴暗角落,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
今天早上,又有两个在秋季狩猎中受过伤的雄性兽人倒下了。
他们腹部的伤口在极寒中发黑溃烂,散发出腥臭味。
黑岩的目光落在那堆尸体上。
他引以为傲的部落,正在他的眼前一点点腐烂、瓦解。
他引以为傲的三阶黑熊血脉,在这种能冻碎骨头的严寒面前,提供不了一点庇护。
“巫婆!你的草药呢?你不是说能治好他们吗!”
黑岩冲着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咆哮。
部落祭司巫婆拄着一根枯木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
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干枯发黑的草根。
“首领,这是兽神的惩罚。”
巫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寒气已经侵入了他们的骨髓,我的草药只能止血,驱散不了兽神的怒火,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这是诅咒……”
“闭嘴!”
黑岩抽出腰间的骨刀,一刀劈在旁边的岩壁上,火星四溅,“没有什么诅咒!我是黑山部落的首领,我会带着你们活下去!”
他吼得很大声,但握刀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巫婆低下头,将那把毫无用处的草根扔进火堆里。
干枯的草根接触到微弱的火苗,很快化为灰烬,连半点热气都没有产生。
死亡的气息在山洞里弥漫。
视线越过漫天风雪,回到那座被黑山部落抛弃的雌性所建造的砖房里。
橘红色的火舌在壁炉中欢快地跳跃,干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脆响。
滚烫的热气顺着地下管道奔涌,将每一块铺设在地面的红砖烘烤得温热。
林兮兮脱下那件厚重的破兔皮,将其随手扔在旁边的木架上。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麻衣,赤着脚踩在平整温暖的砖面上,走到壁炉前,往里添了一块劈好的松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