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我觉得月儿说的很有道理,小二腰侧上的伤口深大,想要靠自身能力愈合需要很久,这还是在温度适宜不动的情况下,可如今高温不下,普通的小伤愈合都很困难,更何况张着嘴的伤口,长久以往伤口恐怕就会引起其他的病症,甚至还可能危及生命,缝合虽然有点惊世骇俗,这也是眼下最适合的情况。”
“相公,月儿的想法虽然很奇特,但却真的有用,缝合后连止血也都快了不少,血止住伤口合上就能长,再有药物的配合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了。”
“那就好”闻言白木槐才真的放心。
“月儿从小就会有一些奇思的妙想……”
“说明咱们月儿聪明……”赵满娘接了一句。
白木槐轻轻揽住了她,眼神轻轻瞟向黑暗中的一个角落。
“今天大家都累了,我守夜。”
看着相公认真的眸子,满娘点了点头。
……
“出来吧”
随着低沉嗓音响起,几道人影出现在树下。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爷,老主子让你回去……”
“回去,回哪去?”
男人缓缓地朝前一步,露出了那张虽被岁月侵袭却仍然英俊的脸。
想扔就扔,想要就要,把他当做什么了。
真是……可笑。
“爷……”
“你们想跟着就跟着,但不要打扰我。”
“爷……”
男人冷冷地看着他们,转身。
看到这一幕的满娘也迅速地转身,躺下,盖住了眼底的那一抹担忧。
月光给黑夜披上了一层薄纱,静静坐在树下的白木槐敛住了眼底的幽光,直到看着闺女恬静的小脸,心里升腾起的戾气才跟着消散。
他就是他,不再是什么人的儿子,也不想是什么人的儿子。
他既然已经决绝地离开了,就没打算回去,哪怕是回也不是这么轻易地回去。
半月后。
“呼……终于到了……”
远远地看着城门外人来人往的人,赶路赶得力竭的大家伙纷纷松了一口气,也不管地上的尘土,一屁股都坐在了地上。
“爹,到了覃县了吗?”
白星月从骡车里伸出了头,惊喜地看着前方的人流。
“是到了,别急着伸头,人多。”白木槐来到闺女车旁,小心护着闺女的脑袋。
“嗯嗯”白星月乖巧点头,脑袋是缩了回来,但身体仍是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看着。
很热闹,非常的热闹,若不是亲眼所见,差点都忘了这才是正常的城镇,城门前川流不息的人群,隐约还能听到叫卖声,时不时的还能看到挥动的鞭子的长门小吏巡逻维持着秩序。
“排队排队,入城三文……”
“爹爹……”
“咱们今天进城吗?”
城里啊,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有真正地进去过呢。
一周前倒是经过一座城,只不过稍稍补给后就赶紧赶路了。
不是不想多待上一两日,是县衙规定,但凡经过难民者可补给却不能停留,停留超过三个时辰,就会有士兵暴力驱赶。
许是怕郡县的混乱再次发生,椽城官府早早就向几百里外裴城的夜家军送去了请求派兵支援的信件。
不愧是驻守边关的夜家军,白星月远远看了一眼,第一眼见是纪律严明,再一眼就能感受到他们周身不自觉散发而出的肃杀气,这是县城留守官兵无法比的。
别说起坏心思了,靠近都不敢靠近。
好在现在大家的戾气也没那么重了,越往西南走,旱情缓和得越好。
不再是赤地千里,水绝,草绝,人绝了。
“爹,那是什么?”
白星月指着被人围起来的几个棚子,眼中都是对未知的新奇。
还没等白木槐回答闺女,有经过的一个老汉,担子上挑着两个空筐,好心的解了惑。
“那边呀是我们大人设的粥棚,水棚,还有粮棚,不想进城的,想补给都可以去那里,没钱的也可以去粥棚缓上几日,然后去官爷那里报名,官爷们会酌情安排活计,干上几日挣些铜板就有买粮食的钱了。”
“老爷爷,那……那边呢?”
白星月又好奇地指向了另一边,那里人也不少,却又似乎有所不同,有管事模样的人挑挑拣拣着,还有婆子一类的,就连穿官家衣裳的人也在其中。
“那些,那些你们就不要看了,我看你们也不缺这点银子,都是些活不下去的可怜人,卖儿卖女卖媳妇的或者卖自己的,想给自己给家人,给孩子都找个活路的。”
老汉说着叹了口气,可怜啊,不过谁不可怜呢?
他们虽然没有逃难,但也只是勉强活着。
眼前这些人一看就是不缺银钱的,长得壮不说,车里的女娃娃都养得白白嫩嫩的。
唉,要不怎么说命呢,怪就怪他们是穷人命,不会投胎,老汉摇着头。
老汉叹息着白星月却瞪大了眼睛,她竟亲眼见到这世界的买卖人口。
一群穿得破烂的人站在那里,有男有女,有孩子,像是货物一般的被人挑挑拣拣,手脚甚至连牙口都不放过,旁边还站着他们的家人,卑躬屈膝讨价还价,有的甚至不顾孩子的意愿直接扒了个干净,这一幕真的很刺眼啊!
“别看……”白木槐却遮住了闺女的眼。
“爹,他们……官府就不问吗?”
看着闺女黑白分明的眼眸,白木槐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不问,是问不了,你还小,不懂,等长大了就明白了。”
白星月想说自己明白,可当记忆其他处在的是一个陌生的,封建的社会,有点沮丧地转过头。
孩子的失落当爹的看在眼里,但这就是现实。
“乖,别想太多,人各有命,谁又能知道未来的自己如何呢?”
是啊,一个命,是多少人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就如同她,生下来就是秀才家的女儿,又怎知不是其他姑娘羡慕的存在呢?
刘家村不少姑娘家看着她的眼神都隐隐地带着羡慕。
“爹,有你真好!”
“傻孩子。”
感慨中不知不觉也愈加接近城门了。
靠近城门更加直面这里的不同。
城门口的衙役官兵很多,驻守在城门两侧,对来往进城的难民严格检查。
刘家村经过商讨一致决定进城,逃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如此包容又可以进的县城,必须得进啊。
托老赵家的福,他们这一路虽然遇到了不少危险,同时却也收获了不少,如今拿出一些金钱买物资,是一点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