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文?
“什么戏文?”粟粟好奇。
陈殷顿了顿,若无其事道:“你还小呢。”
似这等才子佳人的戏码,她也是跟着别家聚会时偷偷看的。不然若家里人知道,可要挨骂的。
粟粟皱皱鼻子,不以为然:“我们县老爷去年还打那粉戏戏班子板子呢!”
且听没听说的,跟大小可没甚关系,他们乡下男女骂人,比这更直白呢。
她叽里咕噜念着:“和你把领儿松,衣带宽,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天爷啊!
陈殷脸颊爆红,一句话还没说呢,跟过来的林妈妈和几位丫鬟们就捂嘴的捂嘴,捂耳朵的捂耳朵!
前者是给粟粟,后者是给自家姑娘。
雪青还跺脚:“粟粟姑娘!你这是哪里、哪里!”哪里听来的啊!
同样也是一张脸赤红。
粟粟眨眨眼:“去岁中秋赶乡下大集时,有外头的戏班子在台上演这个……”
玄女娘娘说,粉戏就是不适合小孩子看的不健康戏剧。
轻粉言语暧昧,重粉形态露骨。
她记性好,此刻还似模似样点评呢:“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台上就一个粉色帐幔子,一只红红的绣鞋从里头探出来晃啊晃的。”
周围妇人们都抬着袖子掩着脸匆匆绕开,还有些揪着老爷们从人群中离开,倒还有更多的男的对着台上……
粟粟还想再观察一会儿呢。
结果她去的晚,才听人家只唱了这一句,衙差老爷就带了好些人来,把人都赶了,又把整个戏班子围下来,说是带去打板子了。
想了想又道:“好像当场翻人家的箱笼,翻出来好大一叠词稿,就地烧了。”
她回忆完毕,然后才可惜一叹:“奶奶也说我小,不给看,捂着眼睛把我拽走了。”
但没事哟!
玄女娘娘说,儿童防性侵教育她已经学了。这些更深入的两性知识,等自己再大一点后,就会更深入教育了。
反正她知道那些上演的是现今公序良俗不许公开传播的就行。
如此这般一番说,别说陈二姑娘了,就是丫鬟也都瞪大眼睛——
家生子们过得未必比地主小姐差,又一直在府里,哪里有机会接触这许多社会民情呢?
总之,如今这么一说,陈二姑娘顿觉自己实在见识浅薄,不值一提。
“好了好了,”她打岔道:“外头热烘烘的,都聚在这干嘛?回屋去吧。”
林妈妈张嘴看看粟粟,想把刚才的夸赞收回去:这小女娃也太口无遮拦了。
但看陈二姑娘,到底又憋住了。
但她这边消停了,粟粟却还纳闷:
“为什么说我刚刚的话像戏文上哄小姐的书生啊?”
陈二姑娘如今听到戏文就脸颊热烫。
但粟粟还睁着大眼睛看她呢,因而等丫鬟再捧了温水来叫她喝上一口,她想了想,这才微微心虚地压低声音道:
“我看的那个戏文……好吧,其实是话本排的小戏。”
“里头秀才对倾心自己的花魁说:我如今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厚颜受你的接济,来日金榜题名,八抬大轿来娶你……”
她说着,言语间有着微微不屑,最后总结:“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的话。”
然后又握着粟粟热乎乎的手:“你可别信男人说的这一套,他若有本事,就不至于受花魁的接济。若没本事,自然也没有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便是当真撞了大运,当了官——普通百姓都知道良贱不婚,他图的什么?能一顶小轿把人接回去做妾都值得赞颂了。”
“姑娘!”林妈妈把丫鬟刚收拾好的莓果端上来,听了这话,语带不赞同。
“您才多大年纪?粟粟姑娘又多大年纪?怎么说起这个……”
陈殷脸色沉了下来。
过了会儿她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姐姐在宫中是什么打算?家里又是什么打算?莫非我还要装糊涂不成。”
而后又冷诮一笑:“说到底,我跟人家也没什么不同。”
这话一说,整间厅堂都静了下来。
林妈妈的神色顿时黯淡,此刻只把篮子向前推了推:
“是我说错了话……来!这可是粟粟姑娘的兄姐星夜在山里摘的野果,就为了叫姑娘尝一口新鲜的!”
“姑娘尝尝吧。”
陈殷这才将目光转去。
大约是为了保证这篮子的野趣,虽是认真择洗干净了,却没有精心装盘,而是重又放到小篮子里送上来。
如今新编的带着青的草叶小筐里,红到发黑的艳艳莓果,颗颗饱满匀称。
挤挤挨挨装在里头,看着水嘟嘟的。还没吃呢,便仿佛唇齿间已经有甜津津的汁液渗出了。
陈殷的神色顿时松缓很多。
她看着粟粟,却见对方眼睛亮晶晶的,正格外赞叹地看着自己:
“陈姐姐,你说起话来比之前要凶呢。”
陈殷一愣:“我吓到你了吗?”
粟粟拨浪鼓似的摇头,头顶两个揪揪下头水红色的布条跟着微微晃着,叫陈殷的目光都不自禁挪动一瞬。
而后又听她道:
“没有呀!姐姐你凶一些,看起来才更厉害呢!”
以前身上像拢个壳似的,干什么感觉比她这穷小孩还拘谨呢。
她还记得上次学的那句诗,此刻就摇头晃脑:
“终无千月命,安用九丹金……那没有就没有哦,也不能空想吧?”
“吃好睡好。不去危险的地方,尽量把寿命延长一些嘛。九丹金不能吃,那我们可以多认识一些顶厉害的大夫,再培养更多更多的大夫。”
“这样有什么疑难杂症,他们一出手就解决了,不就更长寿了吗!”
粟粟又皱皱鼻子:这群人,笨!
陈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粟粟你……”
她想说: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但到底脸颊一红,又收住了。
只伸手拈了一颗红艳艳、圆嘟嘟、格外饱满的莓果递过去,辛苦你带这些了——你先吃!”
粟粟盯着莓果,口水不自禁地涌出,但脸色却是苦大仇深的。
她慢吞吞接过来:“姐姐,我在牛车上吃多了,牙倒了。”
? ?古代戏曲和我们现在影视作品一样,上限极高,下限极低。低的那种就是乡间淫戏,极为大胆露骨,还有许多模拟动作。
?
8090后在乡村生活的应该有经验,乡村某些时候办的一些杂耍和不正规的戏,都是有擦边剧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