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拉着霍司南往回走，脚步轻快，掌心贴着他手背的温度一路没散。
“你突然想起来戒指放哪儿的？”
“嗯。醒过来就想起来了。以前不少事也记起来了。”
姜渺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表情里那点心虚被她压下去：“那……订婚宴的事，你也想起来了？”
“部分。”
她观察他的脸。
挺正常的。
看来没记起一见钟情那茬。
她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试探：“那你以前……真喜欢秦颂雅？”
“不记得。“霍司南回答得很快，语气笃定，“但我感觉和她不是一路人，聊不到一起去。”
“对！我也这么觉得。”姜渺狂点头。
她带着他开开心心回了学校。
霍司南恢复得能正常走路，又想起来不少，于是正式回到学校关系调停部担任副部长。
第三天就找到了黄昏社社长谭麒。
谭麒身材魁梧，两道眉毛飞得又高又凶，皮肤焦黄，留个寸头，往那一坐像个通缉犯。
他把腿翘在桌面上，听霍司南絮叨了十分钟，终于不耐烦了：“少跟我扯有的没的。直说吧，你能给多少好处？”
“好处不只是钱。秦颂雅这次闹得多大你们心里清楚。再继续围猎贵族，清算起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谭麒冷笑一声，粗壮的大腿从桌上放下来，咚一声踩在地板上：“我们收敛了，他们就能放过我们？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你作为调停部副部长应该很清楚吧，这些年普通贵族怎么对我们的？拿钱砸我们脸，指挥我们干这干那。背锅、打架、伺候人，我们没少干。黄昏社是干嘛的？是他们受了委屈回来哭的地方。”
他朝旁边啐了一口：“你家族没没落，你根本体会不到。”
霍司南压着情绪：“我作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有立场去说服他们。你们答应以后不搞围猎，我让他们答应不再指挥你们干活。”
谭麒嗤了一声：“不干活，你给我们钱？”
“我向学校争取多设几个奖学金名额，再增加公平交易平台。你们靠自己去拿钱。”
谭麒揉着下巴想了想。是个办法。
但钱只是一部分，他们心里有怨气，怨气要发泄。
而且失权才是最大的问题。
失权比没钱更让人恨。
他扫了眼周围，确定没人才倾身向前，嘴角扯开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忆吗？”
霍司南皱眉：“我们之前不熟吧。”
“秦颂雅说的。你以为那晚那几个抢劫犯为什么精准抢到你头上？”
他坐直了，手掌啪一下按在桌上，整个小房间震了一下：“那几个人是你安排的。你不想跟姜渺联姻，安排人演戏，想在受伤后让医生说你昏迷不醒来拒绝联姻。结果那几个人下手太重，你真昏迷了。”
他哈哈大笑：“我看你现在跟姜渺感情好得很。你猜我把这事捅出去，你们还能好吗？”
霍司南豁地站起来，难得的出现了愤怒的情绪：“谭麒。我好心帮你们。你不配合就算了，还敢造谣？”
“我说的都是事实。这地方治安好到小偷都能上新闻头条，那几个人怎么精准抢到你头上？”
谭麒也站起来，又大又凶的眼睛盯着他，“你恰好喝了点酒，恰好没带侍从，恰好关了飞艇在路边散步。全凑一块儿了。这可真是太恰好了！”
霍司南喉咙一紧。
这个事他反复想过很多遍，没想通，只能认命。
但谭麒这么一说……确实全通了。
那些巧合叠在一起，不像巧合。
“不信你自己去牢里问问那几个抢劫犯。“谭麒痞笑着侧身坐在桌上，“审了这么多遍什么都没审出来，但如果你亲自去问，他们会跟你对暗号的。”
霍司南站在原地，膝盖发软。
他不敢去。
他怕问出来是真的。
可以前的他……真的能干出这种事吗？
为了拒绝联姻雇人打自己？上演那么大一场戏？
他胸口一阵翻涌，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你想怎么样？”
谭麒摊开手：“简单。你绞尽脑汁帮我搞钱搞权。奖学金金额每个至少千万起步，名额全给我们黄昏社。学校联盟会主席席位给我弄一个。搞不到，我就去找姜渺。”
霍司南觉得他穷疯了：“哪儿那么容易。”
谭麒耐心耗尽了。
他站起来一脚踹在霍司南小腿上。
霍司南腿一软当场跪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咚一声，痛得他整个人弓起来，呼吸都断了半拍。
谭麒高高在上看着他：“痛吧？忍着。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留了后手，有千百种方式让姜渺知道真相。“
霍司南捏着椅子边缘，痛得冷汗直冒。
他想喊警卫，想叫人把谭麒拖走，但……
他不想让姜渺知道真相。
他不受控制的去想，要是姜渺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对着他的那种笑会慢慢收回去。
她眼睛里的温度会一点一点降下来。
她看他的眼神会从疑惑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陌生。
她会转身离开。即便他伸手去拉，她也会甩开。
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他浑身发冷。
那种恐惧从心里往上窜，凉得浑身都在发颤。
不能让她知道。
绝对不能。
他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以前的自己怎么这么糊涂、这么没脑子、这么愚蠢！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恐惧叠加，他眼底浮上来一层坚硬的东西。
为了留在姜渺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做！
他撑着椅子慢慢站起来，看着谭麒：“我尽力。但如果你敢不遵守约定……”
谭麒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早这样不就完了嘛。”
第二天，姜渺刚下课走近飞艇，谭麒从阴影里迈出来，五大三粗的身形往那一横，直接把路堵了一半。
“姜渺同学，我是黄昏社社长谭麒。关于霍司南，有个很劲爆的事情，保证你听了晚上睡不着那种。”
他才不会傻傻的只把棋子下在霍司南那边呢。
万一霍司南不肯受威胁了，那这消息就没用了。
最好的方式，是让这消息，在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发挥它最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