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的手指一顿,尔后平静地将脆壳剥开,一半果肉送进嘴里,说着平静的话:“你不会不记得,只是撒谎骗自己说忘了。可你真的能忘记吗?”
“聂清,我们半辈子都在一起,就算是吵架也分不开的。也是你想忘也忘不了的。”
“你还要靠着那些记忆留住我,报复我,不是吗?”
另一半带着他体温的果肉塞进了她的手里。
他很快又换了个表情,笑着说:“今天谈判不错,回去以后,我叫她们做羊肉锅,庆祝一下。”
……
另一边,秋明查过以后,确定没有哪个村民胆大妄为,绑了聂清。
他去报告给萧煜。
萧煜背着手,垂眼看着桌上的包袱,神色过于平静,秋明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道:“公子,聂娘子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离开的。你看她这些东西还在,还有珍珠的墓土,她别的不要,不可能不要这个的。”
“是不是沈泽川的人混进了村子,把聂娘子偷偷绑了?”
萧煜抬手摸了摸聂清的棉衣,淡淡道:“秦喜。”
秋明看他神色淡然,想了想,惊得张大嘴巴,“公子,你当初放走秦娘子,就是知道她留下不是件好事。但其实,你是知道她会回来偷走聂娘子?”
偷?
萧煜微微蹙了下眉毛,觉得秋明这个字用得不妥,该让他去多读书了。
但不等萧煜嫌弃,秋明又着急地说:“公子,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防着她?你是故意让聂娘子回到沈泽川身边去的?”
秋明气得在屋子里转圈圈。
且不说这两天他冒着得罪村民的风险,一再跟村长交涉,叫他交出人,他还生气公子好不容易治好了聂娘子身上的毒,又白白送还给沈泽川。
“公子,你是要改做大善人了吗!”
萧煜不知从哪里抽出扇子,毫不手软地敲在他的脑袋上。
秋明抱头痛呼,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萧煜淡声道:“聂清回去,还会再回。”
秋明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无辜,“那你还装作人被村民绑走,叫我去要人?”
若是那些村民知道,岂不闹翻天。
萧煜淡定地说道:“人不见了,当然要做出着急的样子。”
秋明实在不明白公子在想什么,萧煜吐了口气,说道:“沈泽川二次剿匪,这是个机会……”
再往下,他就不说了。
秋明抓了抓脑袋,不明白沈泽川二次剿匪,跟聂清回去有什么关系。
萧煜淡淡地扫他一眼:“聂清自己设计被山匪绑了,引诱沈泽川去救她,却不料引来山匪报复,惹得百姓逃出城外,流离失所。你以为她心里能放下?”
聂清没有被权势污染过,做不了搅乱局势的妖女,她会良心有愧。
秋明道:“可聂娘子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她能做什么。说不定沈泽川还会将他的失利责怪到她的头上去。”
萧煜微微眯眼,望着天空落下的雪。
是啊,聂清只是个看起来毫无用处,毫无力量感的农妇。
她有什么本事左右局势?
可是,他就是莫名地相信,她可以。
来自乡野的生命力太强,聂清是个执着,有信念感的人。
萧煜淡淡地笑了下,看向秋明:“你别小看了她。”
笑容落下,他的脸上露出从未示人的沉冷表情,“你看我这一路布局,若没有她,不会像现在这样成功。”
垂着的手指缓缓地握了起来。
沈泽川定然会将他利用她的事说给聂清听,她还会再跟从前一样看待他吗?
萧煜忽地心慌了起来,他只能靠用力攥紧手指,来抓住那份笃定。
秋明身为贴身侍卫,多少是与主子心意相通的。他道:“公子,你是不是不想失去聂娘子?”
萧煜垂下眸子,静静地看着那包衣物,唇边呢喃,“下雪了,她身子还没养好,怕冷,不知道身边有没有暖炉捂着……”
秋明听不清楚,上前一步:“公子说什么?”
但萧煜的落寞只在瞬间,抬起眼睛时,又恢复了冷静理性。
“秦喜掳走聂清的事,不要说出去。”
秋明明白,若让那些村民知道,他们觉得被冤枉被羞辱了,更不会放过他们。
只是,让唐夫子离开村子的事儿,还没摆平呢。
眼下局势越来越乱,村民担忧没有了老头坐镇,村子就会消失,尽管老头给了锦囊,保证他们还会平安,他们还是不肯答应。
“那些人把老头当作神,锦囊再有用,不如老头亲自坐镇。”秋明发牢骚,“有些村民已经动员起来,说是要跟着老头一起走。”
“我们上路,总不能带着一村子的人吧?”
那成什么了。
萧煜也不愿意那么多人跟着。
这些村民没有什么战斗力,能打也是仗着年轻有蛮力,以及山上的机关。何况村里还有大量的老人和孩子。
秋明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要是聂娘子在就好了,她出身农家,跟他们有话题,劝人也比别人好劝。”
萧煜扯了扯唇角,这倒是。
就凭聂清时不时的蹦出一两个小故事,那些村民多少会听进去一些。
但其实,萧煜现在不急着离开村子了。
这也是他指责说,村民绑了聂清这件事的原因。
他有了这个理由留下,探听陈安县跟长川两边的消息。
秋明看着他不怎么着急的样子,恼火地想起一句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公子,你真是……”秋明想骂不敢骂,只好重重地踩着脚步出去了。
扯了半天,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竟然还有闲心笑。
“回来。”萧煜叫住他。
他拿出笔墨,想了想,让秋明去找唐夫子进来。
过了会儿,老头抓着一个梨子来了。
他将梨子丢给萧煜:“用你这刀子,把它切两半,我们两个分着吃?”
萧煜扫了眼手里的大梨,“这是不能分着吃的。”
老头扫他一眼:“原来你也怕分离啊?”
他哼了一声,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怕分离,你还让她被人带走了?”
萧煜平静地将梨子还到老头的手里,一点儿也不意外老头看出了真相。
他只说道:“她会回来的。”
“怎么回来,你去偷?去抢?”老头摸着胡子摇头,“那丫头是个明事理的,可也架不住被人抛弃。年轻人,人心若不在了,你就是抢也抢不回来的。”
萧煜身子一僵,“被人抛弃”这四个字,狠狠击中了他。
聂清痛恨沈泽川,不就是因为她觉得被沈泽川背弃了吗?
老头的话,让萧煜压下去的慌感又浮起来了。
下一刻,老头严肃地看着他:“我不跟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