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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疯柳腰 > 第207章 她说,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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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清别开脑袋,刻意避开沈泽川的灼灼目光。

她心里也不清楚,她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站在百姓的立场,清除匪患,把家园还给他们,剿匪是对的;站在沈泽川的角度,他若清剿成功,他功成名就,要跟他断干净就更难了。

聂清看着眼前晃过的屋舍田园,看起来宁静,可行人行色匆匆,每一张脸都是压抑的,忧虑的。天空的阴云可以被风吹散,人们头顶上的那片阴云却怎么也看不到散的希望。

都说百姓是麻木的,什么都不懂,猪猡一样,可肩上要承受的担子有多重,他们最清楚。

细碎的雪花落下来了。

聂清额头一凉,却没有抬手抹去,只是用她苍凉的眼睛,看着这片灰暗的天空。

沈泽川打破平静:“怎么不开心?”

他捏了捏她的手,亲昵起来:“今天你做得很好。傅淳答应出兵,事情就好办了。等这边的事一结束,我们很快就能回到梅县了。”

他也不顾聂清有没有想要说的,他太高兴了,一股脑儿说他的,“聂清,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好的口才。以前你骂人时,我只觉得你骂人太刻薄难听,可现在看,只有把话说到难听了,他们才肯听。”

“这些人就是欠骂。他们以为收了一堆金银财宝,就能躺在金块上安睡养老了。殊不知,他们养虎为患,那些山匪迟早要吞了他们,把那些金银珠宝再抢回去……”

聂清听着他的絮叨,不耐烦了,将手抽了出来。

她冷笑着看着沈泽川:“我对你说话也难听,你听进去了吗?”

沈泽川心情好,仍是笑着说话:“你都是为了这个家,所以我不会跟你计较。”

聂清冷冷地说:“家已经没了。”

孩子死了,也把她休了,哪来的家。

“沈泽川,你要求我做的,我已经做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男人看着她冷冰冰的面孔,再好的心情也像是被泼了冷水,他压了压唇角,语气也冷了下来。

“萧煜把你带走,就是要拖慢我的行程,左右我的决策。我一直在跟你说,他在利用你。从你跟他在城门口重逢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在算计你了。”

“之前的事不提,就说这一次,他趁乱将你带走。他知道,我不可能放下你不管的。”

“我敢说,他在故意放走秦娘子时,就已经算好了,秦娘子会回头将你带走……”

聂清的眉眼微微动了动,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了起来。

沈泽川看她一眼,将她的手又握到了自己的手心里,捏着她的手指把玩,一边冰冷地说下去,“他算到我不会放下柴郡不管,因为若我不管,他就会让他的宰辅父亲在朝堂上狠狠参奏我。”

聂清皱了皱眉:“让你去匪巢找我,是我在设计你。”

沈泽川哂笑一声,捏紧了她的手指。

他真的很不喜欢,她为他说话的样子。

“你的设计,是希望我带着我的那些个护卫,折损在山匪的手里。可萧煜是什么人?他怎么会不知道,我不可能那么蠢,肯定要找驻军来一次大剿匪的。”

“我还知道,他刻意挑那条路走,就是知道清风道观附近的匪患严重。他早就将你算计进去了。”

聂清抿唇不语。

萧煜有没有算计她,其实她并不在意的。

毕竟这一路,他都在帮她。

萧煜算计沈泽川,就等于在帮她给珍珠报仇。

只是,没有挑明说开了的算计,总归让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如果这是萧煜帮她报仇的一部分,那就连心里的那些不舒服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沈泽川见她沉默,以为她在难受萧煜利用她,压低了脑袋靠近她:“我想,他还在算计,长川军会不会北上来助我。那样的话,长川就空了……我说的对不对?”

聂清侧开脑袋,跟他保持距离,她哂笑一声:“沈大人,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就不要问我这种无知的村妇了。我怎么会知道?”

她侧眸看着他,眼里透出讽刺,“你都说了,萧煜在算计我,那种大事,他怎么会跟我说呢?”

沈泽川见她清冷的脸上满是清醒,显然他说的那些并没有令她对萧煜反感。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脸色温润和煦。

“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了。”他看了眼外面落下的细碎雪粒子,空气里飘来糖炒栗子香味,他叫停了马车,叫聂清等着。

聂清看着在雪里奔跑的颀长宽阔的身影,跑起来时已不似年少时那样轻快活泼,可她在天地间的雪色里陷入了恍惚。

记忆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眼睛像是墨玉一样温润明亮,笑起来唇角弯弯,眼睛也是弯弯的,纯粹的好看。

每次看她远远站着,不用她主动靠近,他便先朝她跑过来,拎起她手里的竹篮,问她重不重……

当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聂清被冻回了神,她看着那个高大稳重的男人从小贩那里捧了一包栗子回来,脚步沉稳,面部轮廓已经变得棱角分明,早已没有少年的影子。

男人掀开帘子,一股冷气从外面进来,聂清彻底清醒了,正对上沈泽川抬头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润犹在,只是没有了少年人的稚气和风发意气,有的是沉淀下来的沉稳和算计。

聂清眨了眨眼睛,别过头去,沈泽川问:“怎么了?灰尘迷眼睛了?”

聂清随便“嗯”了一声应付过去,沈泽川将暖呼呼的糖炒栗子放在她手里:“知道你怕冷,早上出门时急了些,没叫人帮你准备个手炉。”

“这栗子很不错,你暖着手。”

聂清没说话。

男人捏起一颗栗子剥开了,送到她的唇边:“还记得你之前来璧山,一到栗子熟了的时候,你就不愿下山。总叫我带着你在树林里转。”

“我就没见过哪个男孩子比你还会爬树的。你爬那么高,在上面一通摇晃。那栗子壳跟刺猬一样,砸下来时我跑都来不及,掉身上可疼了,你就在树上笑。那时我想,下一回我一定学会爬树,叫你也尝一尝被砸的滋味。”

“可我又一想,我怎么舍得让你被砸呢,你疼了就会哭……”

聂清嚼着香甜栗子,静静看着沈泽川剥栗子。

可是再也没有往日一起烤火吃栗子时的温暖了。

她道:“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