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外面，秋明守在门口，对聂清使了个眼色。
走出厨房范围，秋明才对聂清说：“你傻啊，公子在跟你示好，你怎么跟木头似的。”
聂清：“示好？我怎么没看出来？”
回来就趾高气扬地丢给她一只半死不活的鸡叫她去炖了，还要暗示这是斗败了的沈泽川。
秋明叹了口气。
他当然也知道，聂娘子又是做饭，又是给缝补衣服，也是在给公子示好呢。
可偏偏这两人，为这小事儿斗气上了。
简直是闲的。
秋明道：“公子他这是为你好，他觉得就算沈泽川受伤，也是他还报你一点恩情。你为他做了那么多，比起他欠你的，救你只是他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你若为他受伤就担心费神，岂不是又便宜了沈泽川么？”
聂清抿了抿唇，心里梗着的别扭劲忽然松动了。
她淡声道：“我去房里，把他的饭菜拿去热一热。”
当聂清端着那几道凉透的菜回到厨房时，萧煜还蹲在炉子前，像个乖孩子，寸步不离，一只手一个劲儿往炉洞里扇火，另一只手还握着那块玉米烙。
这会儿，那玉米烙只剩下一个小角，他一粒一粒啃。
炖锅里的水早就沸腾，水蒸气顶开盖子一条缝，往外喷水。
为了避开那水溅到身上，男人的身子往后仰。
聂清赶紧过去，将他的扇子夺下来：“别扇了。这炖鸡就是猛火烧开水，文火慢炖。”
萧煜皱了皱眉：“这么麻烦。”
聂清随手将扇子丢一边，扫他一眼：“这里面有木柴，点燃就不用管了，怎么麻烦了。”
她回到大锅前，将几道菜回锅烧热。
萧煜小狗似的又绕到她的身边去，“先热玉米烙吧。”
聂清看了看他：“没吃晚饭？”
萧煜：“吃什么晚饭，你知道为了赢那十两，我花了多少时间。”
聂清：“……”
老毛病，治不好了。
以前珍珠跟着他，就有样学样，招猫斗鸡的，饭都不肯好好吃了。
回来就抱着半死不活的鸡，得意地跟她说：“娘，今天咱们吃鸡。”
聂清不好管萧煜，也就管不了珍珠了。
想到珍珠，聂清的目光微微黯淡，萧煜忽然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大银锭，递到聂清面前：“喏，赏你的。”
聂清一愣，直勾勾地瞧着那闪闪发亮的银子。
萧煜啧了一声：“就知道你贪财。早上你给那些大夫们问话的时候，眼睛都钉在那堆银子上面。”
聂清回嘴：“我穷，没见过那么多钱，不行吗？”
乱世里的小百姓，几年都赚不到十两银子，好不容易存了几吊钱，就被搜刮一空。
穷人对银钱的渴望，是可以豁出性命的。
多少人就为了抢回那几吊钱，被一刀砍死了。
萧煜撇撇嘴：“那你还要不要？”
聂清一把拿了银子塞进怀里，“奴婢谢谢公子了。”
萧煜哼了一声，退后几步，坐在一张小桌边，翘着腿，先吃那一口已经热好的玉米烙。
另一边，廖金芝的婢女去收被子，看到上面写着的字，吓得魂都没了。
她们已经很小心，避开别人的视线，怎么会被人写上这样的字？
两人就算想隐瞒也来不及，而廖金芝看到被子上的字，哭得都快背过气了。
这么丢脸的事情，却说不定已经传得客栈里人尽皆知，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苗银霜严惩了看管不力的婢女，又哄着廖金芝：“咱们换别的客栈就行了，没人知道你。而且，等我们离开了柴郡，谁还追着你说道不成？”
廖金芝抽噎着：“那人知道是我，还知道我得了那种暗病。若是传到京城，以后我还怎么有脸回去，还怎么说亲呀！”
苗银霜心里也有这个担心。
这明显是冲着她们母女来的，存心不让她好过。
可是，她来了柴郡才两天时间，谁会跟她过不去？
小蝶瞧着银霜夫人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进城那天，咱们的马车撞了人，又是插队进城的，肯定是有人不满的。若有人一路跟随……”
苗银霜呵斥一声：“就为这点小事，就跟我过不去，怎么可能！”
这时，廖金芝抽噎着说：“娘，义父什么时候来呀？”
她在柴郡养病，可是若义父没有跟上，她们是不会离开柴郡的。
但她留在柴郡越久，就越多人知道她尿床。
廖金芝越想越委屈，又开始掉眼泪了。
苗银霜头疼地揉着额头，都怪聂清。若她没被山匪抓去，沈泽川怎么会一意孤行地非要去救她！
廖金芝吸了吸鼻子，“娘，义父他不会有危险吧？他会不会受伤？”
“娘，要不然，我们派几个护卫去打探一下？”
苗银霜却说：“你义父不会亲自上山去剿匪的。他已经通知了地方官，由地方官带人去剿匪。既是这样，他怎么会受伤。”
不过是要派人去盯一下，把他叫回来。
苗银霜当机立断，派人出去传话的同时，又派人在柴郡里打探消息，聂清是否也进了城。
她眯了眯眼睛，这世上，最恨她的人，莫过于聂清了。
第三件事，就是立即换客栈，不能让廖金芝听到任何羞辱她的话。
……
聂清与萧煜在小厨房吃了顿加热后的饭菜。
味道不如新鲜的，但气氛还不错，至少萧煜没有挑三拣四。
大概是那道炖了大半个时辰的鸡汤，令他有种啃了沈泽川的爽感。
饭饱，还不忘再捞一只鸡爪，慢条斯理地啃。
聂清瞅了瞅他：“我以为贵公子是不吃鸡爪的。”
萧煜扫她一眼：“你还挑上了，没挨过饿？”
然后又是一顿说教，训得聂清以为他是苦难出身。
但其实，两人都曾挨过饿，山林打到一只山鸡，肉老得啃不动，还是一点不浪费地吃了。
但这会儿，跟挨饿绝对靠不上边。
吃饱喝足，饱饱的睡了一觉。
天大亮，聂清才醒。
秦娘子端着水进来照顾她洗漱，说道：“萧公子说，等你醒了，去他那里，他有事要跟你说。”
聂清点了点头，只当萧煜要带她出去瞎溜达，探听苗银霜的相关消息。
她去到萧煜的房里时，他已经用过早饭，看样子，还出去了一趟。
桌上放着他外面买回来的梅干菜肉饼，还有一碗豆腐花。
“过来吃，味道不错。”男人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聂清坐下：“你叫我过来，就是叫我吃这些？”
她吃了一口豆腐花，甜的，不如梅县的好吃。
梅县的豆腐花，里面放陈年酱油，虾皮，葱花，榨菜碎末，紫菜，味道是咸香的。
萧煜瞧着她对豆腐花不是很满意的样子，直接把碗抽回来。
他说好吃的东西，不喜欢别人不喜欢。
男人端起碗，一口气全给喝了。
抹了抹嘴，在聂清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叫来了昨天被他支出去的暗卫。
“你跟她说说，茶棚那儿打听到了什么。”
暗卫一五一十地告诉聂清，刚说完，秋明进来了，脸色不愉。
“公子，昨夜苗银霜那些人，换到咱们这家客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