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眯眼瞧着她,不善的眼神盯得聂清头皮发麻。
聂清嗫嚅着嘴唇:“我没有在担心沈泽川的意思……”
萧煜哼了一声,有没有,他看得出来。
男人冷着脸起身:“等你自己想清楚了再说吧。”
他走了。
聂清瞅着他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萧煜出了厢房之后,拉长着脸直接出门。
街道不少小商贩,吃的喝的,杂耍的,斗蛐蛐儿的……萧煜径直走过,都没停下看一眼。
秋明跟在他身后,看他情绪不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聂娘子关心沈泽川的安危,公子吃醋不爽了呗。
秋明揉了揉鼻子,小跑着跟上前:“公子,聂娘子与沈泽川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多少年的情分了。若不是苗银霜横插一脚,她跟沈泽川现在就是儿女双全,恩爱夫妻的典范——”
萧煜停下脚步,秋明在他冰冷的目光下,越说声音越小。
萧煜沉了口气,突然一脚踢在一棵树上;秋明张着嘴,看着树干上的脚印,这么生气吗?
萧煜恼火:“是她自己设局让沈泽川去救她,如今她倒是心疼起来了……她心疼什么!”
秋明赔着笑脸哄:“说明聂娘子有情有义,不是无情之辈。若聂娘子真心狠手辣,狼心狗肺,公子你还会那么喜……啊不,欣赏她,愿意帮她吗?”
秋明是会说话的。
萧煜表面上吊儿郎当,并不掩饰对聂清的暧昧,可嘴上从来没正式说过喜欢她。秋明也不会犯贱,自作主张去挑破这一层。
所以,他及时改正措辞。
萧煜扫他一眼,面色好看了些。
闭了闭眼睛,他招来一个暗卫:“去路过的那个茶棚打探一下情况,有消息立即回报。”
暗卫离开之后,萧煜一个转眼,看到秋明捂着嘴在偷笑。
秋明见他扫视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指着前面热闹的人群:“公子,那边好像在斗鸡,去逗个趣?”
萧煜扫他一眼,长腿迈开,朝那边过去。
客栈里,聂清感觉好像惹萧煜不高兴了。
于是借了客栈的厨房,专门给萧煜做了一顿饭。
可过了午时,也没见他回来。
聂清只好找萧煜的随从,拿了他破损的衣服回房缝补去了。
等到傍晚,萧煜跟秋明才回来。
秋明的手里抱着一只几乎掉光了毛的公鸡。
那公鸡凄惨,身上还有好几个啄出来的窟窿,流着血,脑袋歪在一边,看着蔫蔫的。
众人瞧见秋明拎着这么一只鸡回来,想也知道公子这是斗鸡去了。
而且,大概率是公子赢了。
萧煜斗鸡有个规则,赢了,却不要赢的那只公鸡,只拿回赢的银两,然后花两贯钱买下斗败的公鸡,拿回来炖了吃了。
用他的话说,失败者的下场,就是被赢家吃掉。
“聂清呢?”萧煜背着手,问守门的小厮。
小厮回答:“在房里。”
萧煜往隔壁客房扫一眼,先回了自己房间。
却见桌上摆着几道菜:蒸鱼,玉米酥烙,清炒山药。
小厮道:“这些都是聂娘子做的,但是公子没有回来……”
萧煜瞧着那几道菜,虽然已经凉透了,他还是拎起一块玉米酥烙咬了一口。
不酥脆了,软趴趴的,但他还是细嚼慢咽,心情似乎还不错。
“她没出去?”
小厮瞅了瞅萧煜的脸色,回答:“没有。聂娘子找我讨了您破了的衣裳,说是拿去缝补。”
萧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话,却已然起身,手里还捏着那半块玉米烙。
“秋明,把鸡带上。”
于是,秋明拎着鸡跟上。
聂清捏着缝衣针,把衣服的几个破洞缝补得差不多了,老规矩,绣补的是她熟悉的花鸟虫草。
门突然被人推开。
聂清抬头,就见萧煜大摇大摆地走到她面前。
聂清愣愣地,目光从他转到秋明,再看一眼那只半死不活的公鸡。
萧煜扫她一眼,侧身从秋明的手里拎过那只鸡,丢到桌上:“拿去炖了。”
聂清:“……”
她还记得,过去跟萧煜同行时,他有时会跑去斗鸡斗狗,那时还不忘捎上珍珠。把小女孩练得性子跟男孩一样野。
聂清把衣服塞到他手里,起身,拎起鸡。
一声不吭。
于是,萧煜一手玉米烙,一手衣服,脑袋随着聂清的身影转。
等人消失在门口,他垂眸看着那件衣裳。
衣服的胸口被刀划破,但聂清缝补了一根柳树枝,这树枝看着还柔韧。
突然就想到他教聂清,打人不要用月季枝,要用柳树枝。
男人扯了扯唇角,这女人……
他将衣服交给秋明,叫他拿回房,自己则捏着半个玉米烙,晃到厨房去。
厨房,聂清熟练地往放干了血的鸡身上浇开水,拔鸡毛。
但因为鸡本来就没什么毛了,清理起来很快。
鸡剁碎,放炖锅里,锅放炉子上。
萧煜进来了,聂清只是淡淡扫他一眼,继续拿着扇子往洞口扇风。
萧煜走过来,揭开盖子往锅里看一眼,就盖回去了。
接着,捏着那半块玉米酥,在厨房里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
聂清没理他,觉得他像是没事找事,来找茬的。
过了会儿,萧煜又走到聂清的跟前,揭开锅盖。
水还没沸腾呢,更别说鸡炖熟了。
但他这么过一会儿来揭盖,把里面的热气都放跑了。
聂清有点忍不住了,道:“公子,炖鸡汤是要时间的,你若想吃,还得再等半个时辰,等炖好了,我就送你房里去。”
萧煜好像偏要跟她作对,第三次掀开盖子,往锅里看的同时,他道:“这鸡,是今天斗输了的。”
聂清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她知道他有那个偏好。
“我看出来了。”聂清干巴巴地说。
萧煜看她一眼,又说道:“沈泽川若是斗鸡,输了就是这下场。”
聂清抬头看他:“你真吃得下去?”
萧煜瞧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有些气恼,啪一下盖回盖子,却也没走。
嚼着玉米烙:“这饼不错。就是有点软了,可惜。”
聂清深吸口气:“是公子午时没有回来。”
萧煜蹲下来,瞧着炉子里的火:“我来扇风,你去把房里的菜拿来再热热。”
说着,手臂别一下,把聂清挤开了,顺手拿了她手里的蒲扇。
然后便装模作样地扇风点火了。
聂清都快被他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