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钟的余音在大厅里慢慢消散。
缝合怪三弟粗重地喘着气,死死盯着陆窈手里那个黑色的保险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窈当着他的面,双手放在了密码锁上。
“咔哒——”
两道沉闷的机械解锁声响起,保险箱厚重的铁门弹开了一条缝。
三弟丢下手里滴血的铁剑,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般扑了过去。
“钱!我的钱!”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想要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捞出来。
陆窈没有躲闪,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任由他动作。
三弟一把抓出保险箱里的东西,却彻底愣住了。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单,最上面那张纸上,还盖着深渊地下黑帮极其刺眼的猩红印章。
“这是什么东西?钱呢!真正的地契呢!”
三弟暴躁地将那些纸甩在地上,发狂般地在保险箱里继续翻找,恨不得把铁皮都给生生撕开。
但他把整个箱子倒过来,里面空空如也。
“别找了。”
陆窈看着他发狂的样子,声音清冷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男爵留给你们的,全都在这里了。”
躲在吊灯里的怨灵四妹也悄悄探出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纸张。
“我不信!”三弟咆哮着,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血腥味,“他是男爵!他怎么可能连一分钱都不留给我!你一定把钱藏起来了!”
陆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给你们免费科普一个法念。”
陆窈用鞋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账单。
“在深渊继承法中,遗产,从来就不只是你们眼里那些能换钱的积极财产。”
“它同样包括死者生前欠下的消极债务。”
陆窈抬起头,“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你想继承他留下的钱,就必须替他偿还他欠下的债。”
三弟愣在原地,浑浊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窈从地上捡起那张盖着血手印的最终汇总单,直接拍在三弟满是横肉的胸口上。
“你们的父亲,为了维持庄园富有的假象,在外面欠下了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高利贷。”
“现在他死了。这笔烂账,自然要落到他的继承人头上。”
三弟低头看着胸口的那张纸。
那一长串恐怖的零,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神经上。
“三千万?”三弟的声音都在发抖,原本凶悍的气势瞬间崩塌,“阴气高利贷……三千万?!”
“没错。”
陆窈看着满身是血的缝合怪,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这几天,你们为了争夺这个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互相下毒、暗算,甚至不惜当着我的面杀死了其他的竞争者。”
她指了指地上化作血水的吸血鬼二女,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怨灵。
“恭喜各位。”
陆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极其残酷的痛快感。
“由于你们刚才已经用极其暴力的武力方式,确认了自己就是这份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那么,你们也将全额、无条件地继承男爵的这三千万阴气高利贷。”
三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直接跌坐在满是玻璃渣和鲜血的地板上。
三千万的高利贷!
就算是把他拆成碎肉卖给深渊屠宰场,卖上一百辈子也还不清这笔钱!
“不……这不是真的……”
他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以为杀了所有人就能独吞宝藏,结果却亲手把一座万劫不复的深渊债务大山,死死地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
大厅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缝合怪三弟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地上一跃而起,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里的高利贷账单死命扔了出去。
“我不干了!这破庄园谁爱要谁要!”他疯狂地摆着手,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我放弃继承!我一分钱都不要了,这笔烂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躲在吊灯里的怨灵四妹也拼命点头,发出凄厉的尖叫:“对!我也不要了!我们放弃!我们什么都没拿!”
陆窈看着他们这副丑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放弃?”
她端起刚才放在一旁的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你们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想买就买,想退就能退的吗?”
三弟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反驳,唾沫星子乱飞:“我没签字!我也没拿保险箱里的钱!凭什么这三千万算我头上!”
陆窈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清单。
“前天半夜,你偷偷潜入书房,把墙角的两个古董花瓶搬空,拿去黑市换了高级血浆。”
“昨天中午,你以庄园主人的姿态,把酒窖里最珍贵的几桶藏酒喝了个精光。”
陆窈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接扫向天花板上的怨灵。
“还有你,四妹。你把男爵卧室里那张最值钱的金线蚕丝床垫给拆了,拿去填你的破棺材。”
被点破了手脚,两个怪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陆窈收起清单,字字诛心,“你们动用了庄园的物资,变卖了死者的私人物品,甚至还为了独吞家产,动手杀死了其他的竞争者。”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就构成了铁打的事实继承。”
陆窈看着彻底绝望的缝合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金币你们没捞着,但吃进去的东西、搬走的古董,账单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想反悔?”
“晚了。”
话音刚落。
三弟和四妹的头顶,同时浮现出了一个猩红色的巨大数字——欠款三千万。
那是深渊底层法则对他们继承人身份的最终确认。
“完了……全完了……”
缝合怪三弟双膝一软,庞大的身躯再次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现在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和暴戾,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就在这时。
“轰隆!!!”
庄园那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竟是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着刺骨的冰冷阴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几十个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提着长柄砍刀的诡异,踩着满地碎裂的铜门残骸,煞气腾腾地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半边白骨面具的高大男人。
他手里夹着一根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雪茄,皮鞋踩在地板的血水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嗒”声。
他吐出一口绿色的烟圈,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死死锁定了瘫坐在地上的缝合怪,以及天花板上瑟瑟发抖的怨灵。
“枯骨庄园的继承人,都在这儿了是吧?”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残忍,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压迫感。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来收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