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碧落就醒了,紧张又兴奋。
她凑到姜鱼身边,压着嗓子问:“姜鱼姐,干扰阵破了,今天……咱们是不是可以大干一场了?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锦鲤!”
她憋着一股劲,恨不得立刻开播,用一场史诗级的大丰收,把上星期掉的粉全涨回来,再把那些黑子的脸抽肿。
姜鱼正在清点赶海工具,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宋碧落:“今天,我们挖蛏子。”
“啊?”
宋碧落愣住了,“就、就挖蛏子?”
“嗯。”
姜鱼将一把特制的蛏刀递给她,语气淡然,“把老陈教的本事,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宋碧落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
如果今天立刻又变回神迹现场,那之前的坚持算什么?
这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心虚了,之前的一切都是演戏?
她重重点头,脸上的激动化为一种更沉稳的坚定:“我明白了,姜鱼姐!我们用真本事,让他们心服口服!”
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种蜕变。姜鱼不再需要用“奇迹”来证明自己。
上午九点,直播准时开启。
今天的标题很简单——《白露时节,鹿角岛的蛏子王》。
直播间人数比前几天多了不少,许多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大的要来了吗?】
【前排吃瓜,看主播今天还空不空军。】
【蛏子?节气系列还没完啊?不过讲真,挺好看的,我爱吃!】
姜鱼没理会弹幕,她带着镜头,走到了老陈昨天特意指给她的一片泥滩。
“今天是白露,老话说,白露的蛏子赛过鹅。”
她声音清澈,在海风中格外清晰,“想找到它们,得先学会看沙滩的‘眼睛’。”
镜头拉近,姜鱼指着泥滩上一些极不起眼的小孔。
“单个的,或者离得远的,都不是。要找这种,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像一对小眼睛。这下面,就藏着一只肥美的蛏子。”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蛏刀在泥滩上搜寻,很快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镜头下,两个细小的孔洞紧挨着,在湿润的泥沙上几乎看不出。
“找到之后,出手一定要快、准、稳。”
姜鱼站定,握紧蛏刀,“对准两个孔的中间,利落插下去,它就来不及逃。”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动,蛏刀噗地一声没入泥沙,随即轻轻一撬。
一根白白胖胖、足有中指长的蛏子,被完整地带了出来,在阳光下活蹦乱跳。
整个过程,快、准、稳,干净利落。
弹幕有片刻的死寂,随后彻底沸腾。
【卧槽!原来蛏子是这么挖的?我以前只在菜市场见过死的!】
【那两个孔是它的呼吸孔?今天真是长知识了!】
【这个动作也太帅了吧!一插一提,好解压!这是真功夫!】
【这技术,比看她捡大龙虾有意思多了!这可是我能学的东西啊!】
直播间里,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卧槽牛逼,而是充满了原来如此的求知欲和参与感。
直播一结束,宋碧落就兴奋地把姜鱼挖蛏子的那段三十秒演示,剪成了一个短视频,配上最朴实的标题:《白露时节,这样挖蛏子》。
她把视频发到了几个主流短视频平台,本以为只是常规更新。
没想到,一个小时后,视频爆了。
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通知栏像瀑布一样刷新。
点赞从几百跳到几千,再到几万。评论和转发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姜鱼姐!你看!”
宋碧落举着手机,声音都在抖。
视频播放量,已经冲破了五十万,并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评论区全是惊叹。
“第一次知道蛏子长在泥里是这个样子!好硬核的科普!”
“这手法太专业了,关注了,这才是真正的赶海人,不是靠运气的网红。”
“从短视频过来的,小姐姐好厉害!求更多干货!”
真实、有用的内容,爆发出最原始也最强大的传播力。
姜鱼的账号粉丝数开始肉眼可见地回升,两个小时,就涨回了两万粉。
更解气的是,那篇挂着蓝V认证的黑稿,评论区彻底变了天。
无数从短视频引流过来的新粉丝,直接涌入那篇文章底下。
“作者出来走两步?人家一个月纯技术教学,这叫依赖剧本?”
“我就是看了挖蛏子视频来的,这叫失灵?这叫真本事!”
“这篇文章的逻辑就有问题:失误两次=全是假的?那我考砸两次,前面考的第一都是作弊?”
那篇看似严谨的分析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冲成了筛子,显得可笑又无力。
这种不发一言、却让对方公信力扫地的打脸,比任何反驳都来得痛快。
岛上,珩感知到了海域外那股熟悉的气息悄然退去。
“他走了。”
珩走到姜鱼身边,神色凝重,“卫松,他在附近徘徊了一天,应该是回去重新评估你的情况了。下一次再来,手段只会更重。”
姜鱼心里一沉:“大概什么时候?”
珩望着远方的海面,声音压得很低:“……通海令激活之前,他必须在那之前,彻底压制你。”
时间,愈发紧迫了。
老陈这几天走路都带风,自从节气系列播出后,他在粉丝里彻底“出名了”。
后援会里,有人把他讲的那些赶海知识点,全部整理成图文并茂的《老陈的鹿角岛三十年》合集。
这天,阿旺兴冲冲地拿着手机给他看。
老陈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过去,嘴上吹胡子瞪眼地嘟囔:“……瞎写!好多地方都不对!”
嘴上嫌弃着,他却拿起笔,在一个旧本子上,对着合集一字一句地帮忙订正起来。
他开始真正在乎,这些传承了几十年的东西,能不能被说对,传下去。
而沧溟,也开始做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每天清晨天未亮,他就去海边。
他的感知如无形的潮水般铺开,将鹿角岛各片海域的生物活跃状态,都“看”一遍。
然后回来,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姜鱼。
“东礁有东西。”
“北湾,退潮后半小时去。”
他做得如此自然,仿佛理应如此。
但姜鱼心里还是怔了很久。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她的事业。
明夏要走了,临走前,她在石屋门口,留下了一张手写的纸条。
“我看了三天,觉得你已经不是一个直播赶海的人了,你是一个在记录正在消失的生活的人。这两件事,不一样。”
姜鱼看着那行清秀的字迹,小心地将纸条折好,夹进了老陈给她的那本笔记里。
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评价。
另一边,宋碧落也肉眼可见地成长。
这天下午,她跟着老陈,第一次靠自己,看准泥滩颜色,独立找到了一窝蛤蜊。
她捧着那十几只蛤蜊,激动地用手机拍了个视频,声音里满是干净的惊喜:
“……我找到了。靠我自己找到的。”
当脚踩进泥里的那一刻,过去种种,皆可洗净。
这天夜里,姜鱼看了一眼后台,粉丝数:。
还差一万二,就能回到十万。
但她看着这个数字,心里无比踏实。
现在的八万八,比之前的十万,更结实。
就在这时,胸口的通海令,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温热的光透过衣服,映在她脸上。
这一次,光芒持续的时间比以往长了许多。
珩的脸色变得严肃:“快了。”
他看向沧溟,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沧溟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看向正低头整理笔记的姜鱼。
灯光下,她垂落的发丝柔和了清秀的侧脸,专注得没有察觉到任何视线。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才缓缓转回头,对珩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