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越想越后怕,果断招呼众人起身回府。
路上她脑子里还在转着案情,顺便盘算着明天怎么继续榨秦朗的钱包。
刚踏进府门,管家李伯便迎上来,脸上的表情颇为微妙,低声禀报道:
“郡主,安国公大人到访,已在正厅候了好一会儿了。”
云潇顿时来了精神。
哎呦喂,稀客啊!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什么风把安国公这个老小子吹来了?
她挥手让其他人先去休息,只留自己的左右护法费云和李虞俪,慢悠悠地往正厅晃过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安国公上次在朝堂上被她气得脸都绿了,今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她倒要看看这殷勤是怎么献的。
还没等云潇踏进正厅门槛,听见动静的安国公已经小跑迎上来。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迈四方步都要讲究仪态体面的老公爷,此刻身手矫健,整个人像朵被春风吹开的老菊花。
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地堆起来,笑得连眼睛都找不着缝,开口便是热情洋溢到近乎烫嘴的问候:
“哎呀呀,几日不见郡主,郡主更是英姿飒爽,雍容华贵、清丽脱俗,堪称少年英才,人中龙凤啊!”
云潇停住脚步:
“嗯。”
她也不说别的,也不请他坐,就那么站着,折扇随意敲着掌心,似笑非笑,静静地看着安国公表演。
场面瞬间有点尴尬。
安国公的彩虹屁就这么孤零零地晾在空气里,连个回响都没捞着。
费云站在云潇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研究房梁上的雕花工艺。
李虞俪低头整了整袖口,嘴角有些抽搐。
安国公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但他不愧是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身段柔软,能屈能伸,自我调节能力堪称一流。
只用了不到半息便重整旗鼓,继续堆着笑脸:
“郡主您最近屡破奇案,连连升官,年纪轻轻便官至五品不说,百姓心中更是传颂着您的功绩!”
“这京城上下的风云人物,还得是您啊!”
“噗嗤!”
旁边不知是谁终于没绷住,笑声在安静的厅堂里炸开。
云潇倒是还能绷得住,表情管理稳如老狗,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看着安国公因为强行堆笑而微微抽搐的老脸,又挤出个字:
“哦。”
安国公这下是真的有点挂不住。
接连热脸贴了冷板凳,任凭他脸皮再厚,此刻额角的青筋也跳了跳,但想到今天此行的目的,他硬是把这口气又咽回肚里。
继续硬着头皮夸:
“陛下更是多次当老臣的面夸赞您呢!有了陛下的赏识,想必您日后前途无量,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届时老臣还要多多仰仗郡主您呐……”
云潇:“哦吼。”
安国公见云潇依旧不为所动,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掏出久经沙场的小手绢,往眼角按,说来就来,声泪俱下:
“郡主大人啊!老臣今日登门,实在是受二皇子殿下之托,专程来提醒您一声!听闻刑部已经找到了凶器,雷将军的案子也该结了吧?拖得太久,对谁都不好啊!”
“老臣也是担忧您。您想想,若是拖久,凶手万一在牢里有个三长两短,您找谁签字画押去?到时候怎么跟陛下交代?”
“您这份功劳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他一边慷慨陈词,一边斜眼偷偷瞅着云潇的反应,手上擦眼泪的动作却是丝毫没停,越擦越起劲,仿佛真的痛心到极点。
见云潇依旧不接话,安国公另辟蹊径:
“更何况,禁军统领的位置迟迟空缺,陛下的安危得不到保障,老臣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担忧龙体担忧得紧!”
“郡主您玩归玩,闹归闹,可千万别拿陛下的龙体开玩笑!”
他心中暗暗得意,只拿眼角余光瞄着云潇,笃定这场感情戏绝对能把这个小姑娘拿下。
跟本国公斗,你还嫩了点!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双管齐下。
不信你云潇不上钩!
实际上,云潇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安国公嗡嗡嗡,吵闹得紧。
她还以为这人能有什么新招,结果又是哭哭哭。
君日哭夜哭,能哭死云潇否?!
她挥挥手开始赶人:
“就这?”
安国公攥着小手绢的手抖了又抖,这回看起来倒不像是演的。
他指着云潇,什么体面什么仪态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当场破口大骂:
“好你个云潇!本国公屈尊降贵亲自登门来看你,你不请本国公喝茶也就罢了。”
“本国公都这么声泪俱下地来劝你、给你提意见,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爹在世的时候还得喊我一声世伯,你倒好,跟长辈说话连个正眼都不给!”
云潇也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毫不掩饰嘲讽。
“不提这个,本郡主都差点忘掉。上次你的宝贝儿子王宪,在太傅府门口意图刺杀本郡主,还当街欺压李小姐,这笔账本郡主还没跟你算……”
“之前有太后在场罩着你,本郡主也就忍住。今天可没有太后给你撑腰!还不快给我们李小姐道歉!”
安国公气得差点当场心梗。
什么玩意?
你说太后罩着我?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太后到底罩着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正要反驳,旁边的李虞俪已经成功接收到云潇递过来的眼色,随地大小演。
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抽出早就备好的小手绢,委委屈屈地开口:
“郡主……您不必为了臣女跟安国公大人起冲突,臣女不怕。”
“安国公大人是堂堂国公,天大的权势,臣女只是区区太傅府的小姐,人微言轻,哪里配得上安国公府的公子呢?”
“被欺压臣女也认,谁让臣女命苦……只不过,爹爹若是知道安国公求对臣女穷追不舍,再告到陛下面前……”
“等下!”
安国公被李虞俪的表演堵得差点没喘上气。
这丫头,拿她爹堵我!
他是知道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也知道有些文章确实是李虞俪代笔。
可直到此刻,他才头一次正眼打量起自己这个差点过门的前准儿媳。
居然眼瞎放走这么个厉害角色。
真当是可恶的云潇!
他安国公与云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