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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殓骨鸣规 > 第175章 攻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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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证据链收尾的几样东西也齐了,所有死者的殓骨记录,老仵作私册、曹文奎口供、魏氏供词、二十二具白骨的记录。侯府老宅里挖出的红绣鞋、还有孟念珠念珠。

桩桩件件都写进了卷宗。”

事闭。陆时沛又把文书用油纸包了三层,盖了大理寺的火漆,便让人快马加鞭,直入京城。

等回到了屋内,姝言栖已经伏在桌前睡着了。连日的疲惫终于压垮了她,她趴在卷宗旁边,眉眼安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陆时沛走过去,轻轻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搭在她肩上。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安心睡吧。

等回到自己屋内,他立刻唤了暗九。顿时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无声落下,单膝点地。

“跟着去。”陆时沛把腰间一枚极小的令牌解了下来,扔给他,“若有人截道,拿我的名帖去大理寺。八百里加急,路上不许停。到了京中,要确保东西直接交到了宋大人手里,旁人经手都不行。”

暗九双手接过,点了点头,便转头瞬消失在了屋内。

陆时沛站在窗边,望着那条通向城门的长街。天色很薄,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数一个迟来了十几年的答案。

过了会,他在桌前坐下来,闭了眼。他自己方才对姝言栖说的那番话,并不全是真的。

“这案子铁证如山,但铁证如山的案子,未必就能定罪。这里头隔着的,可不止一道墙。

事实上,姝言栖担心的没有错。

裴延庆是世袭侯爷,勋贵之身,有八议之典。依照本朝律例,世袭侯爵位列勋贵八议之列,身份尊崇。所谓八议,是指八种人犯罪,地方官府不得擅自审理,必须上奏朝廷,由皇帝亲自裁决。

这八种人,包括亲、故、贤、能、功、贵、勤、宾。

世袭侯爵,正属于“贵”的范畴。

这就意味着——

地方无权审,大理寺无权判,抓人定罪,必须等候天子圣旨。若没有那道旨意,铁证也只是一堆纸。

可京城里的变数,会比清水县的风还快。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些证据,能不能送到御前,能不能变成一张拿人的圣旨,谁也不敢说。

而更关键的是,裴家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盘踞六部。这样的家族,一旦案子递上去,会牵动多少人的利益,到时候会有多少人站出来为裴延庆说话?

陆时沛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到这陆时沛不由得捏了捏眉心,脑中有浮现起了刚才的的场景。

在不久之前。

屋内很安静过一段时间。

周围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烛火偶尔噼啪爆裂的轻响。

烛火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交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姝言栖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面前的卷宗已经写满了厚厚地一叠,每一页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她将卷宗逐条翻检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抬头看向陆时沛。

“看看如何?”

陆时沛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上面写的无比的详细。几乎都要把罪证给钉死在上面了,“不错。”

见此,姝言才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眼底带着意识藏不住的疲惫。

她没选择休息反而是埋头继续整理着文书。

陆时沛抬眸,看向她。烛火映着她的脸,眼底是掩不住的倦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依旧清亮。

那是希望,是她的希望,是那二十二位女子的希望,是老仵作的希望,是裴漱玉的希望,是魏氏的希望,是他的希望。

陆时沛心中微微一动。

因为他知道她这几日有多累,落洞受伤、连夜勘验、牢狱博弈、整理卷宗,几乎没有合过眼。可她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苦,也没有说过一句退。

这样的女子,值得他用尽一切去护着。

也值得他……瞒住那些会让她忧心的事。

不多时,陆时沛渐渐收回思绪,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嗯。铁证如山。”

……

卷宗送京后的第三日深夜里。

客栈一片寂静,只有廊下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只投下了一些明灭可见的光影。

陆时沛的房间里,烛火未熄。

此刻他正坐在桌前,而案上则摊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信纸很薄,字迹很小,是暗卫专用的密写方式,只有他能看懂。

他看了很久,手指捏着那一页纸,指尖微微泛白。

因为这密报上写的,不是圣谕。

而是一场围剿。

……

而在此之前,就在所有罪证加急送入京城后的第二日内,奏折入朝了,刹时间满殿哗然。

因为最先被拎出来攻讦的,不是裴延庆,不是那二十二条人命,也不是平津侯府两代人行凶的惊天大案。

而是一名女子……

龙椅之下,满殿的朱紫,起初只是有人低声议论,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

其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当属,礼部侍郎周兆安。他手捧笏板,声如洪钟,

“仵作之职,本就是贱役,向来由只男子充任,而如今却是被名女子担任,实属不该。再者女子抛头露面,出入县衙,触碰尸骨,已是辱没门楣、败坏风化!”

他话音刚落,通政司参议刘培跟着站了出来,

“此女以卑贱之身,蛊惑朝廷重臣,干预刑狱,指断勋贵生死。女子干政,此乃亡国之兆!”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沈缙更是一步上前,痛心疾首般开口,“陆大人身居要职,竟对一女仵作言听计从,尊卑颠倒,阴阳失序,置朝廷法度于何地!臣请圣上明察,严办此等妖女乱政之事,以正朝纲!”

刹时间,满殿文武竟有大半附议。除了裴延庆羽党,那些原本与陆时沛有旧怨的,更是借此机会落井下石。

弹劾的奏折一封接一封往上递,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宋大人站在殿上,听着这些人左一个贱役,右一个卑贱,再看看手里那份被驳得体无完肤的勘验呈文,气极反笑。

他往前一步,把笏板一横,“二十条人名,铁证如山,你们不先问那些人怎么死的,倒先问验尸的是男是女。

敢问诸位,若今日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个男仵作,是不是这案子就不用审了?若死的是你们自家的女儿、姐妹,你们是否也是这般说辞?”

没有人问一句,那二十二具白骨冤不冤?那二十二具白骨又是怎么来的,那些女子死在侯府高墙之内时,可曾有人为她们说过半句话?

更是没有一个人先问没有一个人问老仵作那本私册是真是假。

所有人先问的是,“你一名女子,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此时,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单手撑着额角,看着案头越堆越高的折子,只瞬间便感觉头大。

他看了看殿中站出来的七八个大臣,又看了看气极反笑的宋大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一摞弹劾折子上。

那些折子堆在御案上,像一摞能把人压死的棺材板似的。他重重叹了口气,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吐槽了句,“陆时沛啊陆时沛……你可真会给朕找事。”

……

而散朝后,事情依旧没有平息,弹劾陆时沛的折子铺天盖地般飞进了通政司。有说他不敬尊长的,有说他跟女仵作私相授受的,有说他借案敛权、结党乱政的。

林林总总,堆了半尺高。皇帝把这些折子压了又压,到底是没批的,可也没下圣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