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延没有接话，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温云换了个方向：“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那依依肚子里的孩子就更应该留着。你已经三十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七岁了。”
温时延：“这件事你别管。”
温云的声音又往上提了提：“我能不管吗？你三十多岁了，不结婚，也不生孩子，我再不管你，你老了怎么办？”
温时延深吸了一口气：“林依依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要是把孩子生下来，难保以后不会拿孩子来要挟我。你希望看到你儿子被人拿捏？”
温云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走向：“她确实心眼不少。没名没分跟了你这么久，怕就是等着你和向浅闹掰。”
她的语气软了一些，“虽然你妈我确实想抱孙子，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我儿子的地位，就算是未来的孙子也不行。”
温时延松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温云又开口了：“你现在和向浅分了，公司怎么办？她话语权那么大，会不会把你架空了？”
温时延的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街道上，声音不大：“不会。”
他像是在说给温云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我架空。”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那头接起来。
温时延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和从容：“江总，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对面像是顿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
温时延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回座椅里。
他侧过头看着车窗外，街道对面的高楼在阳光中投下规整的阴影，光影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游走，把一行行整齐的窗框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
*
傍晚的云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暖色里，阳光从西边斜斜地铺下来，在街道上拖出细长的阴影。
言言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像是这一整天的能量还没用完。
今天一整天，向浅陪着他逛了云城不少景点，但他最喜欢这条美食街。
他已经吃了烤串、糖葫芦、炸豆腐、小笼包和半碗冰粉，中途还在一个卖的摊位前停下来，眼神黏在粉色的上，被唐琛以“你已经吃了太多糖”为由拉走了。
但此刻他又指向前方不远处的摊位，语气带着一种谈判式的笃定：“我要吃那个山楂。”
唐琛刚想说点什么，言言像是已经预判了他的开口，语速飞快地补了一句：“山楂是开胃的，这个总能吃吧。”
唐琛看了他两秒，转身朝那个摊位走去：“我去买。”
言言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我要那个最大的、最红的。”
唐琛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知道了，小祖宗。”
向浅站在言言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额头，一层薄薄的细汗在夕光里微微反着光。
她翻了一下自己的包，发现纸巾用完了：“我去前面的便利店买包纸巾。”
言言：“不用买，我包里有。”
他把自己的小背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
向浅低头去翻，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塑料瓶。
她拿起来，白色的瓶身，贴着一张简洁的标签，和她记忆里某个药瓶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她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这个是？”
言言正在看唐琛买山楂的方向，随口答道：“舅舅给的。说是陶陶姐小时候也吃这个，才会这么聪明。”
向浅笑了一下：“难怪这么眼熟，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她把瓶子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抽出一张纸巾，弯腰给言言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逛得差不多了，晚上想吃什么？”
言言的眼睛还黏在山楂摊那边：“烧烤。”
向浅直起身：“你今天已经吃了一整天小吃了，晚上还能吃得下？”
言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当然吃得下。我肚子可大着呢。”
唐琛拿着一串裹了糖衣的山楂走回来，上面最大最红的那颗正对着言言。
言言接过山楂，没有急着吃，先举起来对着夕光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颗确实是最大的，然后才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满足。
他含糊地开口：“那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烧烤？”
唐琛看着他，没有接话，向浅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这串山楂吃完再说。”
言言没有反驳，乖乖地啃着山楂，步伐依然轻快。
三人的影子在夕光里被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继续沿着街道向前延伸。
街边店铺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夜风带着烤串和炒栗子的味道从巷口飘过来，在傍晚温吞的光线里缓缓弥漫开。
*
炭火在铁网上噼啪炸开，油星子溅进夜色里，又被烤肉的焦香裹着扑向人脸。
向浅拧开橙汁瓶盖，塑料瓶身在她掌心里微微回温，泛着偏黄的灯光。
她把杯子推到言言面前时，他正把脸凑近烤架，鼻尖几乎要蹭上炽热的铁网。
“言言，别离那么近。”向浅把他的座椅往后拖了拖，目光落到他脸颊上，“你看你小脸烫得红扑扑的。”
言言捧起橙汁灌了一大口，仰头的动作让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偷食的仓鼠。
“红扑扑不好吗？”他放下杯子，拿手背蹭了蹭脸，“我们班女生说这样看起来有气血。”
向浅被橙汁呛了一下，唐琛正把腌好的牛肋条铺上烤网，铁网遇冷发出“滋啦”一声长鸣，他手没抖，目光却从肉片上抬起来，扫过言言得意扬扬的脸。
“这小家伙皮糙肉厚的，”他用夹子翻了翻肉，边缘已经卷起焦色，“多烫烫正好把皮烫薄点。”
言言“哼”了一声，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比你好看。”
唐琛终于抬眼，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
他把烤好的肉夹进向浅面前的碟子里，才慢悠悠地说：“你哪里来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