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金蝉子推开窗户,一道壮硕的身影闪身钻入屋中。来者何人?正是猪八戒。
“快,水……”猪八戒扑到桌前,拎起茶壶便往嘴里倒,咕咚咕咚,喝光一壶水,才缓过神来:“和尚,你害得老猪好苦。”
“八戒,今日怪我。”金蝉子面露愧色:“若知道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我绝不会扮作杂耍班子入城。”
猪八戒咂了咂嘴,嘿嘿一笑:“算你有良心,饭菜呢?快些呈上来,老猪的肚子都饿瘪了。”
孙悟空靠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猪八戒的肚皮,嬉笑道:“呆子,只有你卖力气不成?”
“猴哥,你还有心思取笑我?”猪八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和尚戏耍我等,你还那般卖力,实在可恨。”
沙悟净咧嘴轻笑几声,瞥了一眼门口,见无人偷听,松了口气:“我去寻掌柜的,让她多送些饭菜。”
金蝉子点点头,自包袱中抓出一把碎银子,递到沙悟净手中。
“那银子是老猪赚的。”猪八戒一跃而起,伸手便要夺银子:“掌柜的不安好心,给她银子作甚?”
“八戒!”金蝉子横眉立眼,喝止猪八戒:“些许银子,给她便是。她若不起歹心,银子便是她该得的。她若起了歹意……”
金蝉子眼睛半眯,嘴角泛着冷意:“若起歹意,正好铲平这家客栈,为民除害。”
猪八戒缩回手,舔了舔嘴唇,轻声问:“这些银子都给老猪吗?”
“我分文不取。”金蝉子坐到桌前:“你与猴子商量,这些银子如何处置。”
沙悟净哭笑不得,捧着银子推开门,走了出去:“老沙要银子何用?”
孙悟空嘿嘿一笑,拿起一块碎银子,端详一番,又放回去。
“老孙也不要。”
“嘿嘿……”猪八戒眉开眼笑,将银子、铜板一股脑揽入怀中,眼底泛起光芒:“尔等不要,那便归老猪了。”
隔壁响起开门声,不多时,敖烈推门而入。
“敖烈?”金蝉子招了招手:“过来坐。”
敖烈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内室,瞧见那个四尺宽、七尺长、三尺高的大柜,径直钻进去,倒头便睡。
金蝉子无奈一笑:“定是在城门口等候多时,累狠了。”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客栈烛火渐息,黑暗笼罩大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极轻,慢慢地向雅间摸过来。
金蝉子猛地睁开眼,翻身而起。
“猴子?”孙悟空自那大柜探出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躲到门后。
猪八戒鼾声如雷,睡得正香。
金蝉子扫了他一眼,钻进柜子里,推醒沙悟净、敖烈。
敖烈睡眼惺忪,脚步声渐近,他困意全无,飞身攀到横梁上。
金蝉子、沙悟净蹑手蹑脚地爬出大柜,一个藏身于桌下,一个站在大柜的阴影中。
一柄利刃顺着门缝插进来,一点点向上挪动。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门闩被利刃拨开,一缕青烟顺着门缝飘进来。
金蝉子抬袖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孙悟空吹了口仙气,窗户开了一条缝,青烟顺着窗户飘出去。
屋中静下去,只剩心跳声在金蝉子耳边咚咚炸响。
“咯吱……”
门缓缓打开,一位老妇人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金蝉子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却见赵寡妇鬼鬼祟祟地摸进来。她身后跟着几个人,身形高壮,不似寻常汉子。
“赵寡妇,那姐弟二人在何处?”
这声音甚是耳熟,金蝉子眉头紧锁,心道:这声音……是杨胜。
“你瞧。”赵寡妇指着柜子里露出的那双脚,咧起嘴角:“那姐弟二人定是怕招来祸事,躲在柜子里睡觉。”
杨胜点点头,手臂一扬,吩咐道:“杀了他们,再寻那只猴子,那是能生财的宝贝。”
金蝉子嘴角抽了抽,本以为那杨胜盯上了今日赚得的银子,没想到他如此贪婪,谋财不算,还要害命,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还有后院那头猪。”赵寡妇提醒道:“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猪,若是杀了卖肉,定能卖个好价钱。”
“哼,目光短浅。”杨胜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那头猪能喷火,献给陛下,定有厚赏,你却只知杀猪卖肉。”
“谁?”猪八戒猛地坐起身来,眼睛瞪得溜圆,厉声喝道:“谁要杀猪卖肉?”
杨胜等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见他们要退,孙悟空咣当一声闭紧大门,举起金箍棒便砸:“黑心贼,吃俺老孙一棒。”
只听一声闷响,杨胜身后那壮汉应声而倒,见了阎王。
敖烈自横梁上一跃而下,打了个响指,屋中烛火通明。
杨胜等人定睛一看,身前站着个猪耳莲蓬嘴的妖怪,身后立着个拿着棒的猴儿,吓得魂飞魄散。
“妖,妖怪!”赵寡妇脸色煞白,尖叫一声瘫倒在地:“别杀我,我给你银子。”
“银子?”猪八戒眼前一亮,拎起赵寡妇向外行去:“银子在何处?”
又是一声闷响,眨眼间,杨胜带来的壮汉尽皆丧命,只剩他一人,连滚带爬地向窗边逃去。
赵寡妇抖如筛糠,一股热流顺腿而下:“银子在后院,爷爷开恩,饶了我吧!”
金蝉子自桌底爬出来,眼看那杨胜要翻窗而逃,沙悟净纵身一跃,一脚将杨胜踹翻在地。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正要砸下,金蝉子上前一步,将他拦下。
“猴子,留他一命。”金蝉子剜了杨胜一眼,压低声音说:“那几个汉子身形高壮,许是白日遇到的那伙官差。问清楚,再杀他也不迟。”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哼了一声,站在金蝉子身后。
金蝉子回身看向杨胜,冷笑着问道:“你半夜摸进来,可是奉上官之命?”
见她拦下孙悟空,杨胜心中大定,昂起下巴,得意地说:“这客栈已被官兵包围,若不想死,便将那猴子和猪交出来。”
“猴子?”孙悟空勾唇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老孙便是你口中的猴子。”
沙悟净点点头,提醒道:“拎着赵寡妇去寻银子的那位,便是你要寻的猪。”
杨胜闻言嘴唇翕动,脸色惨白:“他们,他们是妖怪……”
金蝉子微微蹙眉,沉声说:“官差已经围了这里,想来这种事,他们做惯了的。”
话音落下,她直勾勾地看着杨胜,继续说:“喊吧!他们若肯救你,我便饶你一命。”
杨胜闻言大喜,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扯着嗓子喊道:“大人,救命。”
只听咣当一声,官差破门而入,一队直奔二楼,一队直奔后院。
金蝉子勾起嘴角,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再度举起金箍棒,一步步靠近杨胜。
“不,不……”杨胜后背冷汗直流,抬起虚软无力的双腿,向后退去:“你说过不会杀我,尔等可要做无信之人?”
孙悟空噗嗤一笑,眼底闪过戏谑之色:“和尚答应不杀你,老孙可没答应。”
“和尚……”
杨胜瞳孔猛地一缩,诧异地看向金蝉子。不等他回过神来,金箍棒兜头砸下。
“砰!”
杨胜应声倒地,门外传来呼喝声。
“那和尚藏身于何处?”
“回禀官爷,那和尚就在二楼雅间。”
沙悟净神色一凛,低头问:“他们怎知我等是和尚?”
金蝉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他们不知我等是和尚,不过是借抓和尚的名头,来抓我们罢了。”
沙悟净恍然大悟,随即面露怒色:“不知他们借此名头,做了多少恶事?”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指节咯吱作响:“今日老孙便大开杀戒,除了这帮祸害。”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站在门前。
“杀他们易如反掌,我等却要背上恶名。”
她虽不在意名声,却不愿替这些官差背锅。
更何况,灭法国不止这一伙官差,像他们这样打着抓和尚的旗号,四处作恶的人不在少数。
既然杀不尽,那便另想办法,总归不能让这些歹人逍遥法外。
“名声?”孙悟空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老孙若在意名声,岂敢大闹天宫?”
沙悟净拿起降妖宝杖,站在孙悟空身后。
敖烈收起嬉笑之色,吐出两个字:“该杀。”
金蝉子摩挲着下巴,抬头瞧见那硕大的柜子,心生一计:“猴子,你附耳过来。”
后院传来争杀声,门外脚步声骤停。
一静一乱,气氛愈发诡异。
金蝉子住了口,孙悟空轻笑道:“躲进柜子里。”
师徒几人躲进柜中,等候片刻仍不见官差闯进来。
沙悟净神色不耐,压低声音:“猴哥,外头怎没动静?”
孙悟空神色自若,笑道:“莫急。”
金蝉子透过柜门缝隙向外看去,正要开口,忽听咣当一声响。
定睛一看,屋门猛地飞起,狠狠砸在墙壁上,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时机已到,和尚坐稳。”孙悟空眉毛一挑,念动真言,那柜子拔地而起,直奔房门飞去。
金蝉子死死拽住沙悟净的手臂,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柜子撞翻一众官差,调头向后院飞去。
“八戒。”金蝉子一脚踹开柜门,朗声叫道:“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