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脸涨得通红,心中暗骂:天杀的贼和尚,换身衣裳混入城中便可,偏要扮做杂耍班子。
如今可好,老猪街头卖艺,任人戏耍,他却有银子拿,还白捡个笑话。
金蝉子弯下腰,凑到猪八戒耳边,低声说:“先圆过去,待蒙混过关,我自会向你赔罪。”
猪八戒斜了金蝉子一眼,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四蹄踏动,走到那处空地,张口吐出一团火。
只听呼地一声响,火焰升腾,百姓迅速围拢过来,冲着猪八戒指指点点。
杨胜本以为金蝉子那番话是戏耍他们,不曾想那猪真能喷火,目瞪口呆。
“这猪……”杨胜嘴唇颤抖,良久才挤出一句话:“莫不是妖怪?”
“官爷真会说笑,若是妖怪,怎会听民女差遣?”金蝉子讪笑道:“此乃神猪,听着《道德经》修出的本领。”
孙悟空低下头遮掩笑意:和尚扯谎,张口便来。
杨胜自是不信,但也无可奈何,遂问:“那猴儿呢?当真能吐水?”
金蝉子冲孙悟空使了个眼色。
猪八戒目不转睛地盯着孙悟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孙悟空嘴角抽动几下,张口吐出一道水柱。水柱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神了,神了!”杨胜啧啧称奇:“仙姑可有降妖伏虎之能?可愿助我等,擒住那四个和尚?”
金蝉子讪笑几声,心里翻江倒海:到底是何人泄露我等的行踪?难不成是观音菩萨?不,他随执拗,却干不出这等事。
杨胜不知她如何想,自顾自地说:“陛下立下罗天大愿,要杀僧一万。如今只差四人便可功德圆满。
方才有人来报,在城外柳荫下瞧见四个和尚,如今不知去向。若能寻到他们,便是大功一件。”
金蝉子恍然大悟:自古财帛动人心,此地君王杀僧,百姓上行下效,对和尚绝无半分怜悯之心。
“官爷恕罪。”沙悟净拱手道:“我等皆是凡人,并无降妖伏虎之能。”
“可这两个……”杨胜半信半疑。
不等他把话说完,金蝉子突然开口:“这一猪一猴幼时顽劣,险些丧命。是我姐弟二人将他们救出,故而听我等差遣。”
杨胜半信半疑,却又挑不出错。压下心中疑虑,笑道:“二位入城卖艺,怎能空手而归?请。”
百姓闻言纷纷开口催促,金蝉子一行只得硬着头皮卖艺。
那厢火蛇如龙,烈焰扑面,百姓齐声惊呼。
这厢水柱喷涌,架住那道火龙。
水火交接,只听滋啦一声响,升起阵阵白雾。
百姓齐声叫好,铜板碎银如雨点般砸来。
金蝉子、沙悟净笑得合不拢嘴。兜着衣摆四处乱跑。
足足闹腾了两个时辰,人群渐渐散去,师徒几人松了口气。
那杨胜站在城墙下观看多时,瞧见堆积如山的铜板,白花花的碎银,眼底闪过贪婪之色。
“官爷。”沙悟净取了一成银子,塞进杨胜怀中:“来时说好的,官爷放我等入城,待赚得银子,分您一成。”
“一成哪里够?”金蝉子眼底闪过嘲讽之色,不过一瞬,又拿出那副热切模样。
她随意抓了一把碎银子,悄悄塞进杨胜腰间的荷包里:“些许碎银不成敬意,还望官爷笑纳。”
杨胜噗嗤一笑,眼底的贪婪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天色不早了,尔等可到前头那家客栈借宿。”
孙悟空眸光晦涩不明,别有深意地瞥了杨胜一眼。
沙悟净转身望去,瞧见那间客栈,眸光一暗。
杨胜继续说道:“那客栈的掌柜,人称赵寡妇。提我杨胜的大名,可少一成银子。”
金蝉子不知那赵寡妇是何人,只当这杨胜是好心人,盈盈一拜:“多谢官爷。”
夜色渐浓,金蝉子辞别杨胜,抱起孙悟空,赶着猪八戒,直奔那客栈而去。
“和尚,那杨胜绝非善类。”沙悟净收回目光,凑到金蝉子身旁,低声说。
“何以见得?”金蝉子疑惑问道。
沙悟净声音愈发低:“他目光不善,那客栈八成是黑店,我等还是小心为妙。”
金蝉子转身看向杨胜,见他神色急切,似是盼着他们进那赵寡妇店,心中了然。
“慌什么?”金蝉子行至客栈外,驻足观看:“凭你我的本事,还怕他们下黑手?”
沙悟净噗嗤一笑:“师父说的是。”
师徒二人说着话,自那客栈中钻出一位老妇人。
那老妇人年岁五十七八模样,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两位恕罪。”
金蝉子微微颔首,客气道:“我等不过是过路之人,当不得这声贵客。”
“客官莫要自谦。”老妇人笑道:“二位方才在城门口卖艺,赚得盆满钵满。我在二楼瞧得清楚,自然不敢怠慢。”
说着话,她的眼睛直往沙悟净怀里的包袱上瞟,一副贪财相。
“掌柜的。”敖烈担着行李走过来,越过金蝉子等人,径直钻入客栈中:“可有上房?”
“有。”赵寡妇跨过门槛,冲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驱赶着猪八戒向后院行去。
“二位客官里边请。”
金蝉子、沙悟净跟在敖烈身后,步入客栈。
赵寡妇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上下打量着敖烈,热情地问道:“客官哪里来的?有甚宝货?”
“与你何干?”敖烈冷嗤一声:“你这里是客栈,还是官府?”
金蝉子勾起嘴角:客栈掌柜的不问要什么房,开口便问宝货,若说没有旁的心思,鬼都不信。
“是我多嘴,客官莫怪。”赵寡妇脸一黑,讪笑道:“我这里有上、中、下三种房间。这上等房……”
“来两间上等房。”敖烈神色不耐,自怀中掏出一颗珍珠,抛给赵寡妇:“一间给他二人住,不要小娘陪唱、陪歇。”
说着话,敖烈抬脚迈上台阶,径直奔二楼:“五果五菜的筵席,挑些素菜便是,这几日油大,吃的我恶心。”
赵寡妇一把接住珍珠,对着烛火细看,笑得合不拢嘴。
“好说,好说。”赵寡妇顾不得问敖烈与金蝉子二人是何关系,点头哈腰,引着金蝉子向二楼行去。
“客官可要喝酒?”
“时候不早了,我等明日还要赶路。酒就不必了,至于筵席,比照方才那位公子便是。”
“二位请进。”赵寡妇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雅间,内室有一大柜,存放银两最合适不过。”
金蝉子点点头,伸手将那赵寡妇推出门外,砰地一声闭紧房门。
赵寡妇一愣,敲了敲门:“客官,这是何意?”
“我等实在困乏,歇息片刻。”金蝉子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敷衍道:“备好晚膳,放在门口便是,不必敲门。”
赵寡妇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金蝉子松了口气,正要落座,却见窗外有道黑影。
“咚咚…”
“和尚,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