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仍在灵霄宝殿中回荡,殿外忽然响起阵阵梵音,观音菩萨盘腿坐在金毛犼上,踏云而来。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笑容和煦,见到玉帝先行一礼:“见过陛下。”
金蝉子柳眉倒竖:我问罪李靖,观音立刻现身,莫不是这二人联手做戏?
西游量劫本该顺其自然,佛门处处谋划,为达目的牺牲无辜之人,这便是如来口中的慈悲?
如此想着,金蝉子垂下眼眸。余光瞥见金毛犼那略带轻蔑的眼神,金蝉子眼底闪过寒芒,怒瞪金毛犼。
金毛犼后背一紧,慌忙别过头去。
孙悟空见是观音菩萨,眉心拧成疙瘩:“他怎来得这般快?”
再晚片刻,他便能打杀金鼻白毛鼠。观音插手,再想杀她是难上加难。
“免礼。”玉帝悄悄松了口气:“你来得正好,李靖、哪吒父子二人因如何处置妖怪起争执。这妖怪出自灵山,如何处置,当由你做主。”
“观音菩萨。”李靖长舒一口气:“此妖作恶多端,还请菩萨将她带回灵山,请佛祖定夺。”
“也罢。”观音菩萨轻叹一声,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见他们避重就轻,金蝉子愈发气恼。她心思一动,嘲讽道:“好一个慈父。
这慈悲若分出一二给哪吒,他早已重铸肉身。”
哪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抬头再看李靖,眼底一片猩红。
李靖缩了缩脖子,手臂高举,将玲珑塔举到身前。
所有目光皆落在李靖、哪吒身上,目的达到,金蝉子突然暴起。
九环锡杖举过头顶,照那金鼻白毛鼠的脑袋便是一击。
只听噗地一声响,鲜血四溅,金鼻白毛鼠瘫倒在地,脑袋化作一滩烂泥。
孙悟空暗自叫好,猪八戒、沙悟净掩嘴偷笑。
“玄奘。”观音菩萨火冒三丈:“本座已答应陛下,将这金鼻白毛鼠带回灵山,由佛祖打落。
你问也不问,一杖打死她,可曾将佛祖放在眼中?如此不知分寸,枉为佛门弟子。”
“呵呵……”金蝉子自喉咙里挤出几声轻笑,那笑却透着几分凉薄:“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妖怪,骂我不知分寸,菩萨果然慈悲。
敢问菩萨,你可记得当初因何放弃成佛,屈居菩萨之位?不可怜枉死之人,处处袒护妖怪,莫不是忘了初心?”
“菩萨。”猪八戒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笑道:“和尚也是好意。”
玉帝微微拧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喜。不喜猪八戒,更不喜金蝉子。
“菩萨,你听老猪一句劝。莫要事事都拔尖,没修成正果,反倒走火入魔……”
“嘁。”金蝉子剜了观音一眼,低喃道:“灵山的妖怪又如何?便是如来,做出这等事也该杀。”
观音菩萨嘴唇微微颤动,他沉默良久,憋出一句:“今日之事本座自会禀告佛祖,玄奘,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观音菩萨扬长而去。
“菩萨,别走啊!”猪八戒追出去,嬉笑道:“不过是个吃人的妖怪,你何必动怒……”
观音菩萨捏着杨柳枝的手,指节泛白。他不曾回头,脚下祥云却快了几分。
“杀得好!”哪吒眉开眼笑,一把揽住金蝉子的肩头,朗声叫道:“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金蝉子哭笑不得,哪吒,纯孝之人也。
李靖脸色铁青,一把拽住哪吒:“随为父回云楼宫,将来龙去脉同你娘说清楚。”
“哪吒,你便随他去吧!”孙悟空近前劝道:“老孙擒妖时没收住力气,险些将那妖怪打死。
待到云楼宫,那妖怪吐不出话,你娘误以为老孙所言为真,险些斩了你爹。”
“唉……”沙悟净挠了挠鬓角,惋惜道:“早知如此,当去云楼宫才是。”
“我还要当差。”哪吒松开手,扛着火尖枪,慢悠悠向外行去。
“逆子。”李靖抬脚便追。
金蝉子脸色一变,薅住李靖的衣袍,阴恻恻地说:“李天王,你往哪里逃?”
“陛下。”猪八戒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此事如何处置?”
玉帝头也不抬,随口敷衍:“此事朕自有定夺。”
李靖闻言,沉默片刻。待参透玉帝言外之意,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还请陛下降旨,惩处李靖。”金蝉子催促道。
“放肆。”玉帝闻言扔下奏折,拍案而起:“朕如何处置李靖,何需你点头?”
猪八戒捏了把汗,指尖戳了戳金蝉子的手臂:“和尚,走吧!”
金蝉子推开猪八戒,直视玉帝:“怕只怕陛下高举轻放,嘴上罚李靖。”
沙悟净心跳如擂鼓,
“住口。”玉帝暴跳如雷,指着金蝉子叫道:“取经人不去西天,四处看热闹,成何体统?
如今又咬住李靖不松口,逼朕罚他,你意欲何为?此地是灵霄宝殿,不是灵山,容不得你放肆。”
“陛下不喜贫僧所为,大可以另择人选,去西天拜佛求经。”金蝉子嘴角斜勾,阴阳怪气地说。
玉帝一噎,当他不想?天意如此,无人可替代金蝉子。
金蝉子收回目光,扭头看向李靖:“李天王得陛下庇佑,贫僧动不得。”
许是那目光太过冰冷,李靖脊背生寒:“圣僧言重了,那妖怪吃人,并非李某所愿。”
金蝉子眸光一暗,遥望西方,露出苦笑:“李天王言之有理,罢了。”
李靖行事谨小慎微,如来拿准他的秉性,才会说出那句: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
如非如此,捉金鼻白毛鼠何需闹到天庭,还要经李靖父子之手?
李靖不过是棋子,执棋之人在灵山。
金蝉子突然松口,径直向外行去,李靖心头大定。
“和尚。”孙悟空快步追上,低声问:“你当真要放过李靖?”
“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此间事了,金蝉子一行折返陷空山。
立在云端,却见陷空山坍塌大半。高耸入云的山峰,只剩一个尖儿露在外头。
“咦?”金蝉子发出一声惊呼:“这山……”
她话未说完,忽听一声呼喊,声音甚是耳熟。
“和尚——”
金蝉子循声看去,却见敖烈立在山巅,用力挥动手臂。
“敖烈。”金蝉子面露喜色。
孙悟空按落云头,一行人再度重聚。
金蝉子急声问:“敖烈,山怎塌了?可是你做的?”
敖烈噗嗤一笑:“我若有这个本事,不会在山中搜寻漏网之鱼。”
“那是何人?”
“我只看到一只手,自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