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了一天,大家的精神明显变好了不少,第二天继续赶路,队伍终于走出耳力那片连绵不绝的山区。
沈昭宁站在最后一道山梁上,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平原,长长的松了口气,天一下子变高了,云也变远了。
山里的路窄而逼仄,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走了近半个月,她都快忘了视野开阔是什么感觉了。
沈昭华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张开双手迎着开阔的场地跑了一圈,“姐,这里好平整,好宽阔啊,我都想飞了。”
沈昭宁笑笑,沈昭华的性子是活泼了点,但也只在于嘴上,平时的动作还是很收敛的,像现在这样,看来是真的在山里待久了,都不注意仪态了。
萧煜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笑道:“我哥说了,这路好走,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能到寒城了。”
“那快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平地上的路就是好走,不用再担心塌方、悬崖、冰雪,赵虎难得没有骂骂咧咧,甚至还心情好的哼起了小曲儿。
沈昭宁心情也好了起来,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她走在队伍中间,不自觉的哼起了歌。
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你哼的什么曲子?”
沈昭宁嘴角弯弯,“随便哼哼的,好听吗?”
“还行。”
沈昭宁停下脚步,歪头看着他,“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听就是好听,不好听就是不好听。”
萧衍看着她,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被逼到墙角,又不知道怎么反击的无奈,“······好听。”
沈昭宁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眼睛万成了月牙,“这还差不多。”
萧衍移开目光,加快了脚步,沈昭宁看着他这样,笑得更大声了。
沈昭华走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拉了拉沈母的袖子,“娘,你看姐姐和靖安王。”
沈母顺着沈昭华的目光看去,女儿在路边哈哈笑着,靖安王已经走到了前面,脚步有些匆忙,好像后面有什么追一样。
“你姐和靖安王的事儿,你少多嘴。”
“娘,你这是赞同了?”
“顺其自然。”沈母说了一句就远离了小女儿,觉得她有些呱噪,但是嘴角却微微翘起。
傍晚扎营的时候,萧煜主动找了沈昭华,“你姐今天心情很好。”
“嗯,你哥今天夸我姐唱歌好听。”
“真的假的?我哥从来不夸人。”萧煜一脸震惊,他长这么大,没见到他哥夸过别人,更别提自己了。
“我姐不一样。”
萧煜点点头,确实是,连他都比过的那种。
“你腿还疼吗?”沈昭华问道。
“好多了。”
沈昭华看了看,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萧煜疼得倒一口气。
“还说不疼。”
“嘿嘿,就一点点。”
沈昭华白了他一眼,然后拿出沈昭宁给的药膏,挖了一块涂在他腿上,“我姐说了,这个一天涂两次,消肿的快。”
“嗯嗯。”
不远处的篝火边,李青山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过来,递给了萧衍,“王爷,现在安全了,晚上你早点休息,我来守夜。”
萧衍接过碗“嗯”了一声。
李青山在他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朝着沈昭宁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和沈母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母笑得开心。
“沈大姑娘今天心情很好。”
萧衍喝了口水没接话。
“她唱歌挺好听的。”
萧衍看了他一眼,李青山嘿嘿两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马怎么样了。”
······
进入平原的第三天,官道两边渐渐有了人烟,不再是荒山野岭的,偶尔还能看到几间茅草屋、几块菜地,甚至还有赶驴车的百姓从对面过来。
沈昭华看到一辆驴车,眼睛都直了,盯着看了半天,“姐,那车上拉的是萝卜吧。”
“嗯。”沈昭宁看了一眼,“你想吃了?”
沈昭华咽了咽口水,摇头,“不想。”
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她嘿嘿笑了两声,掩饰尴尬。
萧煜在旁边听到了,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目光一直在路边搜寻这,像是在找什么可以吃的。
中午时分,官道旁出现了一家小店。
说是店,不过就是几间土胚房,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孙家客店”四个字。
萧衍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歇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走。”
赵虎难得没有反对,连续赶了这么久的路,还在山里转悠了近半个月,早就想弄点好的吃吃了。
赵虎心情好,难得让沈家父子回到队伍里,跟着家人一起吃饭。
众人把行李卸了下来,三三两两的在院里里坐下。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圆脸,说话嗓门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这么多人,连忙把人迎了进来。
“各位客官喝茶,喝茶,不要钱。”她端着一壶热茶从里屋走了出来,挨个给大家倒茶。
沈昭华是真的很渴,接过茶碗就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好烫,好烫!”
“姑娘慢点喝,刚烧的开水,没凉多久。”妇人笑着说道,然后又给她倒了一碗。
沈昭宁接过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打量起眼前的妇人。她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挽到胳膊肘,干事儿利索,手上全是茧子,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但眼神活泛,说话时眼神总是在打量人,不是那种让人不熟的打量,而是生意人打量主顾的那种。
“老板娘贵姓啊?”沈昭宁问道。
“免贵姓孙,大家伙都叫我孙大娘。”孙大娘笑着应道,“姑娘,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北边。”
孙大娘点点头没有追问,开店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但是这一行人一看就是流放的队伍,有官兵押送,有老有少,有穿囚衣的,有带伤的,不过这队伍倒是和别的流放的队伍不一样。
但她没有露出一丝异样,该倒茶的倒茶,该上菜的上菜。
沈昭宁点了几个菜,又跟孙大娘聊了几句,聊收成,聊天气,聊民风等等。
孙大娘是个健谈的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天南地北就没有她接不上的话。
“不过你们得小心了,最近这一带不太平。”孙大娘压低声音说道,“前阵子北边来了一伙流寇,专门强过路的商队,官府也不管,老百姓只能自己小心了。”
沈昭宁心思一动,轻声道:“孙大娘,您在这一带熟悉,能不能帮我打听点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