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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朱门画骨 > 第217章 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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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平章慢慢放下茶盏,盯着他冷笑一声,“几日不见,三弟不仅腿脚利索了,连身份名讳都改了?”

自谢三追随谢平章起,便改名为谢平荣,有跟他一荣俱荣的倚重之意。这么多年来,人人都尊他一声谢三爷,甚少用到大名,更别提早年间的原名。

谢霁这个名字,席上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比这更震惊的是他明明是九锡王的心腹,却自称是肃王府的属官……

谢三也不避讳满堂探究的目光,缓缓说道:“属下随王爷征战多年,替王爷挡过刀,流过血,卖过命,今日厚着脸皮来讨一杯酒水,不过分吧?”

救命之恩大过天。

这是要携恩情讨债,还是要当众脱罪?

众人纷纷看过去,都在等谢平章的反应。

谢平章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双锐利的眼,沉沉凝了谢三片刻,忽地拔出摆放在案下的佩刀,直指谢三。

“来人,将这个背主求荣的朝廷钦犯,给本王拿下!”

承德殿外候着数十名侍卫,他们闻声而动,杀气腾腾地涌了进来。

与此同时,肃王带来的亲卫,亦是钢刀出鞘,铁甲铿锵地跑步上殿,挡在肃王和谢三跟前……

两方怒目相向,杀气扑面而来。

满堂宾客大惊失色,彼此交换个眼神,沉默地坐在原处,静观其变。

谢平章扫一眼剑拔弩张的大殿,冷笑一声,将矛头指向肃王。

“肃王殿下这是要在本王府邸动武,还是说今日带精兵前来赴宴,便是想好了,要与本王一较高下?”

“不敢不敢。”

肃王朗声大笑着,抬手制止亲卫,说得十分坦然:“九锡王见谅,本王今日带谢三哥登门,并非有意冒犯,而是想借王爷这杯酒,做个了断。如今谢三哥已投归本王藩府,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往后他的生死荣辱,便与九锡王府再无瓜葛了。”

“岂有此理!”谢平章勃然变色,“肃王殿下明知此人是朝廷钦犯,竟公然带入大殿,这是要当众给本王难堪,还是仗藩府之势,藐视国法朝纲?”

“非也,非也。”

肃王脸上不见动怒,笑着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道:“谢三哥当年追随九锡王出生入死,鞍前马后,也算是九锡王府的功臣,今日本王带他前来,一是念在你们兄弟情分,不忍你们反目成仇。二嘛……”

他顿了顿,目光环顾满堂宾客,沉沉开口。

“二嘛,也是为了本王已故的姐姐,永宁长公主,讨一个人情。”

此言一出,满殿又是一静。

除了谢沉知晓些内情,其余人皆是面露惊诧,疑惑地看着他们。

肃王道:“诸位有所不知,本王的阿姐永宁长公主在世时,驸马常年不在京中,府里府外的事,全靠谢三哥一人操持。阿姐感念于心,临终前,特地托人带话给我,说谢三哥于她有恩,若他日三哥有什么难处,望本王能照拂一二。本王戍守北境多年,未能送姐姐最后一程,这一点微末心愿,若再办不到,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面对阿姐?”

一声驸马,轻飘飘地便狠狠戳中了谢平章的软肋。

这是他最讨厌的称呼。

永宁长公主去世后,再没人叫过他驸马。

众人都快要忘掉这个身份了,肃王再次提及,不免引来一片唏嘘。

永宁长公主便是九锡王妃,是谢沉的生母,是先帝和肃王的亲姊妹,她生前乐善好施,怜贫惜弱,每有灾年必放粮施粥,抚恤孤老,无人不说一声菩萨心肠,时至今日,洛京城的百姓提起这位长公主,仍有人感念落泪,可怜她英年早逝。

这样一位贤名远播的公主的临终遗愿,于情于理,都该成全。

但情理归情理,法度归法度,谢三是绣衣司通缉的嫌犯,身负血案,罪恶滔天,如果这等凶徒仅凭一句照拂便能逃脱制裁,还有何国法可言?

谢平章知晓肃王打的什么算盘,怎肯轻易就范?

“殿下重情重义,本王敬佩,但人情归私恩,法度为公义,便是先王妃的遗愿,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他说罢,朝三司主官微微拱手。

“三位大人皆是掌律法断刑狱的朝堂重臣,还请秉公论断!”

“九锡王此言差矣。”肃王笑着接话,语气不急不缓:“依我朝藩地规制,凡隶属藩地之人,一应罪责奖惩,刑狱查办,皆由藩王辖制,中枢朝堂不得越权干预。谢三哥如今从属北境藩府,自该由本王来处置,何来三司越权耶?”

三法司主官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肃王朗笑一声,正色道:“还望三位大人明鉴,谢三哥半生戎马,于国有功,于我阿姐亦有恩义,本王如何能坐视不管,任他落得一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在两位王爷的逼视中,三法司主官不想表态,也得开口了。

三人碰头小议几句,王简硬着头皮起身,对着二人拱了拱手,道:“二位王爷所言皆有道理,情理、法度,也各有依据,但此事涉及藩地属官权责与朝廷刑律的边界,着实没有先例可循,下官以为,不如暂且搁置,待上呈朝廷合议之后再做定夺……如何?”

谢平章看着这群墙头草,冷笑一声,忽然松口:“也罢,今日宴席设在本王府上,本王也不想扫了诸位大人的雅兴……”

他转向谢三,眼神又凛冽了几分,“三弟既执意要饮这杯酒,本王便遂你所愿,但你要回答本王几个问题,答得明白,此事便可暂且搁置。”

谢三抬眼,“但凭王爷垂问。”

谢平章将佩刀丢给蒋凛,慢慢将手负在身后。

“本王且问你,你跟了本王多少年?”

谢三平静地跟他对视,“回王爷,三十七年零八个月,属下自年幼起,便追随王爷左右。”

“三十七年。”谢平章低声重复,语调悲凉地一叹,慢慢往前踱了两步:“这三十七年来,本王待你如何?”

谢三道:“王爷提携栽培,恩重如山,属下亦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从未愧对王爷,愧对九锡王府。”

“好一个从未愧对!”谢平章慢慢走下主位,站定在谢三面前,“三十七年的生死与共,风雨同舟,本王自问从未亏待过你……你可认?”

谢三沉默片刻:“认。”

谢平章道:“事到如今,你既已选择新主,那今日这杯酒,本王敬你,算是了结你我半生兄弟情义。”

他示意邓显将酒杯递上来,亲自端到谢三面前。

谢三看他一眼,毫不迟疑地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谢平章静静等待着,见他将酒杯放回托盘,眼底蓦地一冷。

“旧情已了,那本王再来问你,轰动朝野的画皮凶案,可是你之所为?”

满堂一静。

人人都屏息宁神,看着他们。

不料谢三没有否认,“是。”

一个字宛若惊雷,将满殿宾客震得纷纷变了脸色,惊骇不已。

画皮案手段残忍血腥,整个洛京无人不惧,谁能想到,这等丧心病狂的凶手,竟是这个沉默寡言的谢三?

满堂哗然里,谢平章又问:“杀人剥皮,石狱取血,克扣军粮,豢养私兵……这一桩桩的脏事、烂事,是否你所为?”

“是。”

谢三再度承认。

没有半点推诿,干脆得好似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谢平章神色稍敛,正气十足地喝道:“诸位大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此獠罪行累累,无可辩驳……纵使他有功于朝堂,有恩于本王,但功过不可相抵……本王亦不能因旧日私情或故人遗愿,便纵容姑息!”

他拱手朝向韩范王三人。

“今日便请三法司秉公执法,将此獠拿下问罪,以正国法!”

三人汗冷湿透了脊背。

来之前,他们就猜到这场大宴不会太平,但也没有想到会如此跌宕起伏,步步惊心……

“王爷息怒……”韩范进退两难,看看谢平章,又看看肃王,犹豫一下才迟疑道:“此事牵扯藩府与长公主,干系重大……下官等不敢擅专……”

谢平章不无意外,冷冷道:“无妨,三位大人不便做主,那本王便亲自料理,来人,拿下——”

众侍卫齐声应喝。

不料谢三错步一让,便挥臂逼退了他们,古怪地笑了一声。

“此案另有主使!我是受人胁迫……”

在座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已再次开口。

“是九锡王谢平章,我所做的一切,皆是来自他的授意。”

谢平章脸色大变,“一派胡言!本王指使你?本王指使你去杀那些无辜女子?本王指使你去剥皮绣图?你疯了不成?”

谢三直视着暴怒的谢平章,半是讥诮半是笑。

“王爷贵人多健忘,那属下便帮你回忆回忆……永兴元年,您让属下在城南建地下石狱,为免走漏风声,事后将数百余名工匠尽数充军灭口,致使大批工匠客死他乡……”

谢平章脸颊肌肉猛地一抽,一时失了仪态,指着谢三厉色大喝,“来人,把这疯狗带下去,嘴给本王堵上!”

“王爷急什么?属下还没说完呢。”

谢三不退反进,目光扫过满殿的宾客,最后定在谢平章脸上。

“永兴二年,您为启龙骨图谶,炼制长生丹药,让属下扩大采选,广寻纯阴命格的二八女子,关入石狱研究取血……永兴三年,为充盈私库,囤积财力,您让属下强占庄田,将圈禁的流民女子尽数送入石狱,无数女子惨死狱中,惨不忍睹……”

他说得不徐不疾,字字清晰。

“永兴六年,你囚禁五年的卫氏女逃出石狱,你为夺回千金血,寻找失落的龙骨图谶,又令属下炮制画皮案,制造恐慌……”

“杀人剥皮,嫁祸于人,桩桩件件,皆是你的授意,九锡王,还要属下继续说下去吗?”

谢平章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指着谢三,怒不可遏。

“你血口喷人!本王一生秉公持正,谁不知本王的为人?谁会信你……”

谢三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摸出一沓纸,高举过肩。

“这些是王爷签的密令,属下都留着呢,白纸黑字,王爷可抵赖不得……”

谢平章气得目龇欲裂,几乎要喷出火来。

“谢三,你为脱罪,竟敢伪造文书,诬蔑攀咬本王?”

谢三丝毫不惧,“王爷,属下跟了您三十七年,您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杀人、放火、背黑锅……属下从来没有皱过眉头,但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连属下身边的最后一个亲人都不肯放过……”

他喉头忽地哽咽一下,“属下托肃王殿下送养子离京,原是想保他一条小命,你竟连夜派世子扣船抓人……”

谢沉方才一直静默不语,此时闻声,微微一惊。

谢平章也是一怔,冷笑出声。

“养子?本王认识你三十七年,怎不知你何时多了一个养子?”

谢三看了一眼谢沉:“他叫谢宋青,原名宋青,正是属下新收的养子,也是世子在通济渠上拦下的书生……王爷,是您赶尽杀绝在先,那便怨不得属下当众揭你的老底……”

大殿里死寂无声。

肃王缓缓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袍。

“九锡王,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话可说?”

谢平章冷冷一笑,“此獠已疯,满嘴胡言乱语,不仅蛊惑肃王殿下,还诬陷本王,本王决不轻饶……”

“九锡王!”肃王打断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王说过了,谢霁是藩地属官,由不得你来拿人。”

谢平章森然变脸,“肃王殿下,也容本王提醒你一句,藩府辖制,只管公罪刑责,而此人私通罪妇,祸乱门庭,犯我王府内闱重罪,藩府如何能一并包揽?”

私通罪妇,祸乱门庭?

这话又从何说事?

众人皆是一怔,还没琢磨明白出什么端倪,谢平章已然转头,朝殿外扬声:“把人带上来!”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各怀心思地等待着……

好一会儿,才见两名王府侍卫押着一个妇人出现。

那妇人身着囚服,一头散乱的鬓发几乎遮掩了大半张脸,被侍卫推搡着进来,她踉跄几步,一个不稳便摔倒在大殿中间。

这是……

柳氏?

众人大惊。

谢平章把押在刑部大牢里等待三司会审的柳汀月提出来,这是要做什么?

谢三脸色也是一变。

肃王道:“九锡王这是何意?”

谢平章没有理会肃王的质问和满殿的哗然,缓缓走到柳汀月的跟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柳氏,本王问你,十六年前与你通奸苟合,生下孽种的,是何人?”

? ?本章二合一,今天看到一个妹子说,这本书看得比较累,故事有点沉重压抑……啊啊啊,非我本愿,我也是想写得轻松一点的,就是坏人太坏了,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