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冲上来的商户张口就要赔粮。
白槿直接把赔付册拍到桌上。
“车价、粮价、惊马损耗,分开报。”
商户愣了一下。
“我来骂人的。”
“骂完也得报。”
“……”
他只好坐下。
报到一半,商户从怀里摸出一块断木牌。“粮车停下以后,这东西压在车轮底下。”
木牌上只剩一个模糊的“许”字。
沈清萝收下。“碰过几次?”
“一次。还擦过雪。”
“照写。”
“这算证?”
“现在只算东西。验完再说。”
商户盯了她一会儿,没再骂军魂。
第二户人家抬来一个发热的老太太。
玄司药吏当场看人,诊金先记扰民案。
有人在人群里喊:“既然都认伤人了,为什么不镇?”
沈清萝抬头。
“赔粮是一张纸,抹名字是另一张。别混。”
人群刚安静一点,魏长陵便从后面走出来。
“说得轻巧。”
他身后跟着八名执法使。“子时前,把苏绛交回总卷。”
洛云笙挡到前面。
“共同审。”
“总巡令下,先归白道。”
沈清萝道:“不交。”
魏长陵扫了一眼她身后。
“你现在人少了一半。”
他故意往军冢方向看。
“另一半好像也没打算回来。”
周砚白抱着第二床被子坐在证物车上,小声对铁柱说:“他真的很会挑拨。”
铁柱拨算盘。“挑拨不要钱。”
“所以说得多。”
魏长陵听见了。
他看过去。
周砚白立刻抱紧被子。
“我什么都没说。”
苏绛靠在车边,忽然咳出一口血。
她胸前腰牌上的“绛”字已经淡了一半。
白槿脸色变了。
“进屋!”
苏绛却抓住桌边。
“总录事,我先说完。”
“进去也能说。”
“我怕进去以后名字先没。”
她把那张续令拓纸压在膝上。
“十年前,归安城遭阴灾。清虚道君批过集功续令。”
魏长陵冷声道:“闭嘴。”
苏绛抬头。
“你怕的就是我说。”
魏长陵的眼神沉下去。
就在这时,军冢那边飞来一只黑纸鹤。
铁柱伸手去接,又想起自己已经站沈清萝这边,手停在半空。
周砚白看他。
“接啊。”
“这是那边的。”
“纸鹤也分阵营?”
铁柱觉得有道理,接了。
纸上只有四个字。
魂线照旧。
白槿看完,气笑了。
“挺客气。”
沈清萝把纸鹤压进公文匣。
没回。
魏长陵偏偏还不肯走。
他看了一眼营里的三辆车。
“若真守不住,渊主那边离得不远。”
白槿抬头:“总巡使还管夫妻吵架?”
魏长陵顿了一下。
沈清萝也看过去。
白槿面不改色地改口:“共同办案人之间的意见分歧。”
周砚白把脸埋进被子里。
魏长陵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们,人分开,阵也会分。”
“所以你才同时动两边。”沈清萝道。
他眼里的笑淡了一点。
白槿立刻记下这句。
魏长陵看她:“这也记?”
“你表情变了。”
“表情不能入证。”
“所以只记你说过什么。”
魏长陵终于转身走了。
周砚白等他走远,才从被子后面抬头。
“我突然有点想念那边。”
铁柱问:“哪边?”
“有渊主那边。至少反派说话时有人能把气温压得更低。”
另一边,谢无咎也收到了沈清萝的通知。
子时封营,活证线自行处理。
马三尺看完。
“她没叫你回去。”
“我看得见。”
阿青抱着旗坐在旁边。
“你可以自己回。”
“魂线没完。”
糖糕吃完冻鱼,开始舔爪子。
马三尺看了它一眼。
“你要不要回去哄哄?”
糖糕抬头。
“我说他。”
谢无咎冷声道:“你今天话很多。”
“我守坟四十七年,死人都没你们难伺候。”
血煞将忍了一路,终于笑出了声。
谢无咎看过去。
“你也想去那边?”
血煞将立刻收声。
“不。我这边有刀。”
军魂线也有新东西。
粮车旁那块“许”字木牌对应的军魂,被马三尺从七十九人里找了出来。
那人胸前临名牌已经烧掉一半。
血煞将敲了三次甲。
黑甲指向山背旧仓,又指向总巡阵。
阿青抱着断旗靠近。
旗角忽然自己绷紧。
一根旧线从“许”字旁边浮出来,针脚朝向护道盟总阵。
马三尺脸色变了。
“这批牌不是军冢自己烧的。”
谢无咎问:“能确定?”
阿青摇头。
“只能确定线往那边走。”
“够了。”
谢无咎写回执。
阿青看他落笔。
“你写什么?”
“证物送总录事。”
“不是说各查各的?”
谢无咎笔尖停了一下,“各查各的,不是各藏各的。”
马三尺点头。
“这句还能听。”
谢无咎抬眼。
“你再点评一句,我把你也写进回执。”
马三尺闭嘴。
当天夜里,两边同时吃了亏。
活证线先中招。
苏绛的临时见证牌突然发黑。
纸上的名字从右往左消失。
白槿刚翻开玄司副册,籍贯也开始淡。
“它沿名字找所有副本!”
周砚白用契尺压住页角。
“断同源印!手抄!”
阿青不在,白槿只能自己找针线。
她看着桌上的针,第一次真心实意骂了一句。
“她为什么偏偏站那边。”
沈清萝已经在墙上写下“苏绛”。
“因为我们昨天让她选。”
“以后不让了。”
“晚了。”
第一根空名钉从窗外射进来。
燕不归一刀挑开。
黑钉擦过苏绛耳侧,钉进墙。
墙上的“苏绛”瞬间淡掉一半。
第二根紧跟着落下。
燕不归追出窗外。院墙后只剩一串浅脚印,到了护阵白线边便断了。
他回来时脸色很差。
“借阵遁走。能这么走的人不多。”
洛云笙问:“几个?”
“你们白道自己数。”
洛云笙真去翻名单。
十二个。
其中魏长陵排在最上面。
白槿看完,把名单压到苏绛证页下面。
“终于有一张不用吵着分哪边的纸了。”
周砚白道:“别高兴太早。人还是我们这边少。”
铁柱立刻纠正:“现在是四人半。”
“半个是谁?”
“燕不归。他说只站抓人那边。”
燕不归从门口回头:“我听见了。”
与此同时,军冢那边铜鼓重新响了。
被卡住的鼓槌竟自己断开刀鞘,重新敲上鼓面。
三具刚稳下来的黑甲同时拔刀。
魏长陵站在两条线中间。
他什么都没做。
只看着他们各自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