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苏棠呆呆地看着宋墨,未语泪先流。
哪怕被王公公威逼利诱,严刑逼供,宋墨依然游刃有余,嘲讽回怼。
可此刻,看着落泪不止的苏棠,他却全然慌了神。
“阿棠,你……”
”你听我说,你还有家人,无论如何都能活下去的!”
对视半晌,宋墨强挤出一丝笑脸,眼中满是歉疚自责。
“宋墨,你凭什么认为我苏棠会为了你要死活?”
苏棠擦了把红肿的双眼,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宋墨,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定下来。
“世人都道,你宋墨掏心掏肺待我。
我也愿意剖开身体,将心肝拿出来,让世人看一看,我又岂是没有掏心掏肺的待你?”
苏棠蓦地转过身来,颤抖着双肩,看向宋墨的眼中再没半滴泪水,只余深深的失望。
“我苏棠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可从始至终,宋墨你……你又何曾信任过我,何曾给过我患难与共的机会?”
“阿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宋墨不住道歉,语无伦次起来。
挣扎着想要伸手去触摸苏棠,终是徒劳。
眼看宋墨因焦急挣扎而牵扯到的脸上鞭伤,再次渗出血来。
苏棠心疼不已,从袖中取出帕子,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帮他擦拭着。
“阿棠,记住,一切以自保为先!
你千万不要想不开,更不要做傻事!”
宋墨一把抓住苏棠帮他擦拭伤口的手,紧贴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着。
这一刻,仿佛浑身的伤痛都跟着消散了。
“阿棠,我从未奢望过,临死之前,还……还能再见你一面!”
听到这话,苏棠整个人猛地一颤,她当即后退一大步,一把抽回了被宋墨攥紧的右手。
“宋墨,你听清楚了,若有一日,我想死了,那也是因为我自己活腻了。
绝不是因为,我苏棠还想要和谁一起同生共死!”
说完这话,苏棠扭头就走,再不多留。
“等一等,阿棠,我错了!”
眼看苏棠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阴暗绵长的甬道中,宋墨几乎是拼尽全力,大声呼喊起来。
苏棠急促的脚步明显一滞,依旧不曾回头。
“阿棠,我答应你,我会拼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宋墨掷地有声,这话不只是对苏棠的保证,亦是他对自己下的死令。
直到这一刻,直到眼睁睁看着苏棠孤身远走的背影却无能为力;
直到真真切切意识到,今日一别,自己将永永远远失去此生挚爱。
心底才燃起最后那丝,对生的渴望与支撑。
宋墨终于怕了!
他从不惧死,从决心弑父报仇的那刻起,他便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可他不能没有苏棠!
“阿棠,若有一日,我宋墨能重见天日,必如约娶你过门,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苏棠转头的那刻,宋墨终于笑着对她说出了那句,她渴盼许久,也希冀许久的诺言。
然而,苏棠只定定地看着宋墨,许久许久。
似是要把爱人的模样,一笔一划全都镌刻进脑海中。
随后,苏棠一言不发,再次转身离去。
乾清宫大门口,一样的大雨倾盆,一样的固执倔强,
只不过这一次,跪地不起的单薄身影从宋墨变成了苏棠。
“哎呀,苏大小姐,您这不是为难老奴吗?
您快回去吧,陛下他是不会见您的!”
“这雨下得太大了,您要是淋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啊!”
李公公打着伞在苏棠身后站了许久,实在没了法子,只得打发小太监去冯府报了信。
“怎么办?这药怎么都喂不进去!”
芷衡苑内,冯芷小心翼翼地将勺里的药送入苏棠嘴边。
可一次又一次,不管她怎么努力,甚至用手扒开了苏棠的双唇,将药水粗暴地灌了下去。
可最终,药水还是顺着唇角流了下来,湿透衣衫,撒了一身。
从头到尾,硬是没灌进去一滴。
“阿星,你快想想办法,怎样才能让苏棠姐姐醒过来?
怎么才能把药喂进去啊?”
冯芷急得不行,索性将药碗撂在了一边。
将一旁同样心急如焚的苏南星推到了床边,盼着身为亲弟弟的他,能唤醒苏棠。
“阿姐!”
苏南星颤抖着手,含泪拉起了苏棠垂在床边的右手。
“我虽然一直都很讨厌他,但我知道阿姐喜欢他。
阿姐,我定会让你如愿的!
阿姐,你相信我,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苏南星拉着苏棠的手,暗暗下定决心。
他没有再试图叫醒苏棠,更没有如冯芷般徒劳地拿起药碗喂药。
说完这话,他依依不舍地将苏棠裸露在被子外的右手,重新塞了回去。
然后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去。
“阿星,你要去哪里?
你……你难道连你阿姐都不管了吗?”
身后的冯芷再也忍不住追了出来。
“阿姐如今已心存死志,想要她醒过来,除非宋墨被陛下赦免出狱!”
苏南星头也不回地飞身跨上了马背,只丢下一句:
“阿芷,阿姐她就拜托你了!”
望着红衣少年绝尘而去的背影,冯芷仿若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半年来,她竭尽全力,想尽种种办法,以为可以扭转男女主双死的be结局。
可到头来,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吗?
距离原书中,女主自尽的日子只有三天了,她该怎么办?她还能做些什么?
冯芷猛然想起了什么,不顾一切地冲出院门,口中还不忘大喊着:
“小玉,备马车,我要进宫!”
“你可知,你已是来见朕的第四个人,你可是为了宋墨而来?”
乾清宫大殿内,看到跪地不起的冯芷,永昭帝并不意外。
“第四个?
那前面三个是……苏棠,苏南星,谢宸?”
听到永昭帝这话,冯芷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掰起手指头数了起来。
“你猜对了,但也不全对!”
见她这般毫不遮掩的天真模样,永昭帝笑着摇了摇头,却丝毫没有要透露内情的意思。
“说吧,你想要跟朕求些什么?”
冯芷当即郑重叩首,如实道:
“民女今日的确是为救宋墨而来。
但不是为他,而是为了苏棠姐姐。
倘若宋墨三日内不能活着走出大理寺监狱,怕是苏棠姐姐也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