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大哥!”
升腾的雾气模糊视线,冯芷接过大哥递过来的干净筷子,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别急,慢慢吃!”
冯砚柔声叮嘱。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也得一步步去做,操之过急,反倒适得其反。”
见芷儿停下了手中筷子,听得出神,冯砚耐心道:
”眼下,安国公父子反目,世子公然弑父,朝野震惊,沸议如潮。
明日早朝,必会有御史弹劾,朝臣参奏。
到时候,陛下是要杀一儆百,以维护孝道,安抚满朝文武;
还是为保国之栋梁,将功赎罪,免其一死,一切犹未可知。”
“即便是谢宸,也不能让陛下改变决定吗?”
眼见冯砚语气郑重,严肃无比,冯芷手中的筷子再次砰的落地。
难道,原书的悲剧结局早已注定,无可更改?
次日早朝,养心殿。
”如此行事冒进,触犯皇家体面,此事必须严查!
否则,满朝文武不服,天下万民不服!”
果不其然,一众朝臣争相跪倒在御前,纷纷上奏弹劾宋墨。
冯家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未敢轻动,静待其变。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无故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就在殿内众臣跪倒一片之际,突然一人高声质问。
众臣无不抬头,纷纷看向殿门口走路带风,疾步入内的谢宸。
“燕王殿下向来不理朝政,怠于早朝,今日突然现身,莫非是为宋墨说情而来?”
深知宋墨与谢宸交好,周太傅先声夺人,已然给谢宸的出场定了性。
谢宸只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着永昭帝躬身道:
“父皇,儿臣此番绝非为宋墨求情开脱。
宋墨当众弑父,依我大睿律法,按律当斩!”
说完这话,谢宸一甩披风,转过身来,扫视一眼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
“本王相信,宋墨绝非滥杀无辜。
若要将其斩首示众,本王奏请一并严查安国公宋豫,及国公府上下一干人等!
谢宸条理清晰,声如洪钟,无懈可击。
“依七弟之言,若日后当真查出宋豫或是国公府上下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罪证,
便可推果及因,得出他宋墨此举乃大义灭亲,不但不该严惩,反当褒奖不成?
荒唐!”
紧随谢宸其后入殿的,还有闭关多时,许久不曾露面的三皇子谢昭。
“父皇,为正我大睿国法朝纲,儿臣请求,立即将宋墨推出午门斩首,以正孝道,以安天下民心!”
谢昭躬身跪于御座前,大义凛然,朗声高呼。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时间,原本因谢宸之言而有所松动的朝臣,再次左右摇摆起来。
呼应谢昭者云集,殿内众臣再次匍匐跪倒一片。
永昭帝不由得伸手按了按紧蹙的眉心,一时为难了起来。
“陛下,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一旁侍立的李公公赶忙将手中的茶盏递了过去。
在永昭帝接过的刹那,不经意犯嘀咕道:
“老奴怎么瞧着,这大殿之上,还有几位大人,从头到尾都是站着不动的?”
永昭帝当即会意,轻抿一口茶水,目光已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大殿之上,那仅剩的几个稀稀疏疏,立定不动的人影。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冯家父子。
莫非,自从宸儿看上了冯家那闺女,冯砚父子便已暗中投靠了燕王阵营?
“冯潇,身为大理寺少卿,这事你怎么看?”
意料之中的当众点名,冯潇早有准备,躬身作答:
“启禀陛下,下官以为,燕王殿下,秦王殿下,各执一词,亦各自有理。
然臣既为大理寺少卿,当以国法为先。
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庶民百姓,一切是非对错,须得依律查审,证据确凿后,方能下定断。
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许,即日起,查封安国公府。
严加审讯宋墨及国公府上下百余口人,待人证物证俱全,案卷清晰后,再交由陛下圣裁不迟!”
“准奏!”
总算听到了个合心意的答复,永昭帝挥挥手,示意退朝。
大理寺牢房内,却早有人得到消息,当先一步,刑讯逼供。
“将军所为,是犯上死罪。
将军写下认罪书,跟陛下服个软,认个错,好歹可以求求情,您说是吧?”
一位身着绯衣的内侍公公,手拿拂尘,笑看着绑在刑架上的宋墨,移步近前,好心提醒道。
“人身上七百二十处穴位,七十八道关节,他连哪儿最疼都不知道。”
宋墨嘲讽一笑,一口鲜血喷洒在那内侍脸上,声音沙哑道:
“王公公,要我教教你手下的人吗?”
“好啊!”
王公公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气急败坏,示意身后的狱卒继续挥鞭笞打。
“住手!”
谢宸还未出声,冯芷已然急切上前阻止。
“王公公,陛下已下旨,命大理寺严审宋墨及安国公府一干人等。
怎么大理寺少卿还未发话,您倒是先一步提审起了人犯?
这是打算公然抗旨呢,还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想要屈打成招,杀人灭口啊?”
“殿下赎罪!
老奴惶恐,老奴冤枉啊,老奴并未奉任何人的旨意,老奴只是……”
不想谢宸和冯潇一干人等突然到访,惊慌失措的王公公早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将他拿下,送往坤宁宫,亲自交到皇后娘娘手中,并务必,将本王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到!”
谢宸周身的气势徒然变得冷肃起来。
话音刚落,王公公一干人等便被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宋墨,你瞒得我好苦啊!”
出乎意料,一心急着救人的冯芷,看到宋墨的那刻,不是心疼,而是愤怒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手中的这枚心形玉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世子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吧?
而且,还是自幼贴身携带,从不离身的吧?”
冯芷冷笑着,伸手取出脖颈上的玉佩,在宋墨眼前来回晃动着。
“阿芷你……你都知道了?”
宋墨震惊失声,说话间,目光却看向了冯芷身后的冯潇。
“你不必把气撒在我大哥身上。”
被宋墨这怨怒的眼神气笑了,冯芷索性给某个一心求死的人来了波杀人诛心。
“宋墨,你一定想不到吧!
最后告诉我真相的人,不是我大哥,而是你一心想要隐瞒,一心想要守护,
却又不得不找种种借口,一再躲避的苏棠姐姐!”
对上宋墨震惊且不可置信的眼神,冯芷仿佛有种报复得逞的窃喜。
她冷笑着落泪道:
“宋墨,你若执意一心求死,
你若以为,自己找到了亲妹妹,目送宋婉柔嫁了人,甚至也手刃了害母弃妹的仇人,便从此彻底安心,了无牵挂。
我冯芷自然无话可说。”
冯芷没再多看宋墨一眼,只是转身对着暗处的甬道,轻声道:
“苏棠姐姐,你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