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站在大帐外，望着远处雪山隘口的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不急躁。
他没回头，声音却先冷了下来：“来了？”
“嗯。”
卫安走到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片隘口上。
“你打算怎么办？”
蓝玉问。
“不打。”
蓝玉的喉结滚了一下：“不打？那你来干什么？”
卫安扭头看他。
“来看你怎么打。顺便看看，新式火器到底能不能用。”
蓝玉转过头。
“你就这么肯定，火器能破隘口？”
卫安声音很轻。
“不肯定。所以才要试。”
蓝玉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你知道吗，淮西那帮人，昨天联名上书，说你重器械轻骑兵，耗费大量粮草修建临时轨道，空耗国力。”
“他们还说，你这套新政，就是在削淮西的兵权。”
“是。”
蓝玉愣了一下。
卫安把竹签摘下来，手指在上面转了一圈：“削的不只是淮西的兵权，是所有将领手里那些靠关系混日子的废物。”
他顿了一拍。
“包括你手下那些。”
蓝玉的脸色变了。
“卫安，你……”
卫安截断他。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到蓝玉面前。
“这是什么？”
卫安的声气不急不缓。
“全国军区改制的第一轮考核名单。你手下那些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全在上面。考核不过关的，一律裁撤。”
蓝玉接过那份名单，扫了两眼。
“你这是要把淮西连根拔了。”
卫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我是要把军队里那些烂疮挖干净。淮西也好，浙东也罢，谁的人烂了，谁的人就得换。”
他把竹签重新咬回齿间。
“蓝玉，你跟了朱元璋三十年，打了多少仗？”
“三十年，你从百人队杀到十万大军。可你手下那些淮西子弟，有几个是真正靠本事上位的？”
卫安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不说话，是因为你知道。河谷那一仗，你折了不少人。就因为你不听军令，孤军深入。”
“那些死在河谷里的兵，有多少是淮西子弟？有多少是靠关系混进来的废物？”
蓝玉的拳头攥紧了。
“你想说什么？”
卫安回过头。
“我想说，如果你手下都是真正能打的兵，河谷那一仗，根本不用死那么多人。”
“甚至，根本不用打那一仗。”
蓝玉的脸色变了。
“你……”
卫安截断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淮西跟着朱元璋打天下，功劳苦劳都有，凭什么现在要被清洗？”
卫安把那份名单往他怀里一塞。
“因为时代变了。以前打仗，靠的是人命填。谁的兵多，谁就能赢。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打仗，靠的是火器、铁路、后勤。靠的是谁能把粮草弹药最快送到前线，谁能让士兵在最短时间内形成火力覆盖。”
蓝玉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大帐。
帐内，几个淮西出身的千户正围着沙盘争论。
看见卫安进来,声音齐刷刷停了。
“卫大人！”
卫安没理他们,直接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隘口的位置。
“乃儿不花在这里布了三道防线。”
他的手指往下移。
“第一道，轻骑散兵，负责骚扰和侦察。第二道，重甲骑兵，负责正面冲击。第三道，弓箭手阵地，负责远程压制。”
几个千户互相看了一眼，没吭声。
“按你们的打法，怎么破？”
卫安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
其中一个千户硬着头皮开口：“末将以为，可以派精锐骑兵从侧翼迂回，绕到敌军后方”
卫安截断他。
“绕不了。隘口两侧都是雪山，骑兵上不去。就算能上去，等你绕到后面，乃儿不花早就撤了。”
那个千户的脸涨红了。
另一个千户接话：“那就正面强攻，用骑兵冲阵”
卫安的声音更冷。
“冲不动。乃儿不花的弓箭手阵地在高处,射程比你们远。你们冲到一半就会被射成刺猬。”
蓝玉站在一旁，望着沙盘上那个隘口。
“那你说怎么打？”
卫安没回答，而是转身对着帐外喊了一声：“吴飞。”
吴飞掀帘进来，手里抱着一卷图纸。
卫安把图纸铺开，那是一张详细的火器部署图。
“第一步，轨道车队连夜输送弹药和防寒物资到前线。”
“第二步，小型三眼铳分配给步军，扼守山道两侧。重型碗口炮架在高地上，负责远程轰击。”
“第三步，火铳营分四列轮射阵型，每列三百人。敌军一旦进入射程，不给他们任何喘息机会。”
“这不是骑兵冲锋，是火力覆盖。你们打了三十年仗，习惯了用人命填。可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这套打法过时了。”
他把图纸往沙盘上一拍。
“以后打仗，靠的是火器、铁路、后勤。谁的火力密度高，谁就能赢。”
蓝玉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你这套打法……真的能行？”
卫安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所以才要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蓝玉脸上。
“蓝玉，你跟了朱元璋三十年，见过多少种打法？”
“你见过骑兵冲阵，见过步弓压制，见过攻城拔寨。可你见过火器覆盖吗？”
蓝玉的瞳孔缩了一瞬。
“我没见过。”
“那就看看。看看这套新打法，到底能不能破隘口。”
“如果能破，你手下那些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废物，就全部裁了。如果破不了”
卫安的目光落在蓝玉脸上。
“我亲自向太子请罪，废除全国军区改制。”
蓝玉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慢慢点了下头。
“好。”
当夜，轨道车队连夜出发。
三十辆平板车装满了弹药、火器、防寒物资，沿着临时铺设的轨道往前线运送。
蓝玉站在辕门外，望着那一列长龙般的车队消失在夜色中，喉结又滚了一下。
身边，一个淮西出身的千户低声开口：“将军，这套打法……真的能行吗？”
蓝玉没吭声。
“如果不行，咱们……”
蓝玉反驳。
“闭嘴。看着就行了。”
那个千户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