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修远的手指轻轻的抚过她脸上尚未消退的青紫,“除了这儿,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昨天,他从孟繁茵那儿听来的只言片语,已觉着凶险万分。
所以,言言怎么可能只留下这点儿皮外伤?
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林书言的脸颊,带起了一阵微痒。
林书言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目光有些飘忽,“没、没有了。”
谢修远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顺的发丝,轻轻的捏住她小巧的耳垂,“真的?”
那低沉沙哑的嗓音,让林书言的脸更红了。
她下意识往后一躲,脚底却被石块硌了一下,整个人瞬间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
“小心!”
谢修远的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拽进了怀里。
“啊!疼——”谢修远的手劲儿本就大,又偏偏按在了林书言的伤口上。
林书言没忍住,下意识痛呼出声。
“怎么了?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听到她的喊声,谢修远一时心乱,竟伸手去解她衣领的扣子。
“谢修远!你干什么?!”
林书言拼尽全力从他的手里抢回自己的衣服,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被他解开扣子,她的脸可就丢尽了。
谢修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狠狠的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对不起,我、我就是一时急了。”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林书言整理好衣服,她不用看也知道,肩膀上的伤口怕是裂开了。
“好,我们回去。”谢修远满心的懊悔。
战场上,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怎么刚才就失控了?
竟然着急到当众解她的衣服……
他可真是个混账。
“言言,刚才我就是太担心你乐,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林书言不是那种不分好歹的人。
谢修远眼里的担忧,她看的一清二楚。
“那……你能原谅我吗?”谢修远忐忑的等着她的回答。
若他是林书言,被人这样对待,怕是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我没怪你,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修远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我以后绝不会了。”
“所以……你的身上还有别的伤,对吗?”
林书言轻轻的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
“真的有?”谢修远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猜中了。
她不只脸上的这点伤,“你还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就……就是不小心被匕首划了一刀,缝了两针,不碍事的。”
“不过,这事儿你千万别跟我哥说,他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的。”
林书言知道,要是不叮嘱他,他准会把这事儿捅到林屿川那儿。
到时候,自己估计免不了一顿教训。
还不如先安抚住他,以后再说。
“你被捅了一刀?还缝了针?”
谢修远猜到了她会受伤,却没料到,她竟然伤的这么重。
可这一上午,她竟没露出半点异样,还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言言,你究竟伤在哪儿了?”
谢修远此刻恨不得亲自查看她的伤处,“是不是肩膀?我刚才……是不是按到你的伤口了?”
林书言拍了拍他的肩,强扯出一抹笑,
“表哥,你放心,我没事的,等会儿我就去找护士,重新上药就好。”
“对不起,我不知道……”谢修远懊悔不已。
他的手劲儿本就不小,刚才还捏在她的伤口上,她一定疼坏了。
“你把我放这儿就行,你快去找护士重新包扎,等包扎好了,你再来找我。”
林书言停下了脚步。
她的伤口确实疼的厉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可把谢修远一个人丢在这儿,她做不到。
“没事的,就几步路,我带你去处理。”她推着谢修远,来到外科的处置室。
“林同志,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儿现在正忙,这是药和纱布,您能自己上药吗?”
医院里刚才又送来一批伤员,医生和护士们此刻都忙的脚不沾地,没人能腾出手,帮她换药。
林书言拿着药和纱布,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我帮你,可以吗?”
谢修远自己推着轮椅来到她的身边。
刚才的情形,他都看见了。
林书言有些犹豫,“要不……我回病房,让茵茵帮我吧。”
孟繁茵也是医生,处理这点儿外伤总没问题的。
“要是回病房,你哥怕是就知道了。”
谢修远笃定,她不想让林屿川知道这事儿。
林书言迟疑了片刻,只能把谢修远推进了一间空着的治疗室,“表哥,那就麻烦你了。”
今天为了方便换药,她的棉衣里头只穿了件开衫。
林书言解开扣子,露出白皙的肩头,她红着脸避开谢修远的视线,“麻烦了。”
看着眼前圆润光洁的肩膀,谢修远的喉结动了动,眼神也深了几分,
“好,要是疼,你就说。”
他轻轻的揭开已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伤口的皮肉外翻,被缝线勉强拉拢,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的格外狰狞。
“伤口是不是……很丑?”
见谢修远一直盯着伤口,林书言有些忐忑。
“不丑,这是我们言言……英雄的徽章。”
他仔细的清理起伤口周围的血迹,查看伤势,
“伤口没有裂开,就是有点儿出血,我给你止血。”
“好。”
“嘶——!”
止血药粉一撒上去,林书言疼的浑身一颤,控制不住的闷哼出声。
“疼吗?”谢修远停下手,心疼的抬头。
林书言的脸色发白,额上已沁出了细汗,却强撑着笑了笑,“不疼。”
谢修远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子,和林屿川口中那个摔一跤都能哭半天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你要是笑不出来,可以不笑,在我的面前,你不用这么强撑着。”
天太冷,谢修远怕她着凉,他不敢耽搁,快速上药包扎,“好了,你把衣服穿上吧。”
林书言低下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滑落。
前世,季辞对她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在外面,你就是死,也要维持你季太太的体面。”
这么多年,谢修远是除了家人以外,第一个告诉她“不想笑可以不笑”的人。
谢修远心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是不是很疼?你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事,别再一个人逞强了。”
这一刻,林书言忽然想要一个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