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坐了五十小时左右的火车,周卓回到了云城。
一出站,他就顾不上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直奔邮电局。
这会儿正值上午十点多,邮电局内,排队等着打电话的人不少。
好不容易排到周卓时,日头已经高悬在天空中,十一点了。
周卓先是按温明绪提供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但连着两次都是响了好几次,却没人接。
他垂眸,从帆布包里掏出机械腕表,看了一下。
难不成是出去溜达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一个许久不曾拨打过的电话号码。
经过总机转接,接连响了十几下,电话才被接起。
“喂!”
听着对面中气十足的声音,周卓缓缓舒了口气,“爷爷,是我。”
对面静默片刻,又过了好几秒,周定邦才淡淡问道:“听说你前几天去海城了?”
要不是老陆来了电话,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呢。
周卓沉默一瞬,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是”字。
听着他低声回应,周定邦陡然冷笑:“你当初要死要活地闹着离婚,闹得整个分区人尽皆知。杳杳回了娘家,不是正合了你的意?”
说着,声音猛然拔高,“老子是不是警告过让你不要去打扰杳杳?”
“我们周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杳杳的体格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现在又怀着身孕,你自己作的时候,就不能为杳杳和孩子考虑一下?”
听筒里传出的训斥,一声高过一声。
加上老爷子洪亮有力的嗓音,显得格外清晰。
纵使周卓这次特意选了个简易木板小隔间的位置,也引得大厅内排队等候的众人频频朝他这边望来。
周卓低着头,没说话。
等到老爷子骂得差不多了,声音逐渐平复下来,他才指尖轻轻顺着电话线,再次开口:“爷爷,我前两天陪着杳杳和妈去了趟医院,现在已经能听到胎心了,是两个孩子。”
话音刚落,对面几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两个就两……”
说到一半,话音猛地止住,老爷子连忙开口确认,“真是俩孩子?”
周卓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回答,周定邦端着搪瓷缸的右手忍不住晃了晃,在桌子上溅出少许茶水。
他连忙扯过一旁的干布子擦了擦水渍,迅速正了正嗓子,带着周卓从未听过的严肃,“周卓,老子跟你强调一遍,你要是再我行我素,让杳杳和俩孩子有个万一,老子让你好看!”
“我不会的,爷爷。”
周卓话音刚落,老爷子瞬间冷笑一声:
“别别别,就你那保证,说了也是白费,半点不顶用。”
周卓只觉得耳根灼灼地烧了起来,不过,还是想起这次打电话的主要目的,低声开口:
“爷爷,我这次打电话主要是想问问您那边能不能帮我弄一些全国通用粮票。杳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医生嘱咐说虽然要控制食量,但营养一定得跟上。”
周定邦皱了皱眉,说起这个,确实也是个问题。
不过,忽地想起前几天聊电话提到攒奶粉票时老陆说过的一句话,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海城跟咱们这边不一样。我听你陆爷爷说那边实行粮食双轨制,粮管所有开设议价粮专柜,不用票也不限量,精面细粮都有,就是价格要比平时用票买要贵上一倍。”
紧接着,又说道:“至于肉,也有农贸市场和墟市,也是比平常稍微贵一些。这些在海城那边是合规的,奶粉也一样,你只需要把钱给汇过去就行。”
说完,又急忙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还在怔愣中的周卓立马回过神,刚说出“没了”两个字,电话就被迅速挂断,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嘟嘟”声。
周定邦立马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正在洗碗的警卫员小王喊道:“小王,你先别洗了,趁现在还没到十二点,你赶紧帮我拿一份长期外出居住的申请书过来。”
小王一听,立马停下洗碗的动作,怔了怔,“首长,您要外出?还是去海城吗?”
“是啊,刚刚阿卓来了电话,杳杳怀的是双胎,我想过去就近照看。”周定邦笑了笑,随即催促道:“你先去吧,剩下的碗,我自己来洗。”
原先还想着等周卓从海城回来了,让杳杳缓一些日子平复一下心情,他再去海城。
可当听到杳杳怀的是双胎,他瞬间坐不住了。
要不是长期外出需要至少提前半个月申请,他都想立马让小王去火车站买票了。
小王连忙擦了下手,“好的,首长,我去去就回,您别动手。剩下的,等我回来再弄。”
当他拿着申请书回来时,周定邦已经洗好了碗,端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一支钢笔。
这天,周定邦破天荒地没午睡,忙活了一中午,终于把外出申请书填好,下午一看到了两点半,又让小王去把申请书交给了干休所的包户干事。
干事登门核实时,周定邦才知道缺了佐证材料。
气得他再次对周卓破口大骂。
等补齐材料,把每月的钱票和供应安排妥当,周定邦带着小王再次踏上去海城的火车时,已经是八月份了。
正值海城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也是最闷最潮的时候。
由于这边有相关部门和温家在,老爷子一下火车就让小王买了第二天一个人回去的票。
下午,到温家时,温明杳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一听见拍门声,就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去开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两人齐齐怔住,几乎是同时开口:
“爷爷。”
“杳杳,你这肚子……”
他也见过怀双胎的孕妇,杳杳这肚子比杨桂兰当年怀阿卓阿越的时候还要大,感觉就跟快生了一样。
周定邦皱着眉,连忙把手里的网兜一股脑塞给小王,又急忙对温明杳道:“杳杳,你别动,小心点。”
温明杳看着小王两手满满当当,怀里又抱着不少东西,赶紧把人请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