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这边满载而归,而荒地那边也是一片火热。
赵老头一句“干活有工钱”,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村民拎着镰刀就往荒地涌。
不一会儿工夫,荒地上就站了不少滨江村的村民。
就连之前阴阳怪气的刘快嘴,也拎着镰刀悄没声息地混了进来,一边插着柳条,一边还啧啧称赞。
“哎呀,谁想出来这主意啊,可真是太好了。现在柳条一插,来年可就是一道绿篱笆,挡牲口还遮风,比那铁丝网可强多了,还不伤人。”
比不比铁丝网强,谁也没心思较真,但插柳条能挣工钱,那却是实打实的。
就冲这个,村民们也都说好。
“可不是嘛,今天能有这钱挣,还多亏了江海呢。要不是他来通风报信,咱还赶不上这好事。”有人起了个话头。
“啧啧,不愧是江老爷子的种!”
旁边有人接茬,惹出一阵哄笑。
正热闹着,不知谁扯了一嗓子。
“刘快嘴,前阵子你不是还编排涛子疯了,说他打渔能养得活家里几个丫头才怪?怎么着,今天也来插柳条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快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你可别瞎说。”
呵呵,出了名的老赖了。
众人也不戳穿她,互相挤挤眼,笑一阵过去了。
人一多,场面容易乱。
李支书和李大强便专职画石灰线,而赵老头和铁牛则化身督察员,来回盯着村民插的柳条。
“哎,这怎么还往外了?”
铁牛心眼实,见有个村民把柳条悄悄多圈出去一截,张嘴就开喊。
赵老头捅了捅他,“别咋呼,多了还不好?”
“是啊铁牛,反正这地荒着也是荒着,到了涛子手里,说不定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那村民嘿嘿一笑,手上拿着柳条,就跟插秧机似的呼呼往前插,多出去石灰线好多也不管。
铁牛一下子闭了嘴。
好嘛,给涛子多圈地,他还拦着,最近这脑子是不是不太灵光了?
就这样,将近三百亩的地,铁牛几人少说也得干个三五天,结果一个下午时间都没到,接近长方形的柳条围墙就有了初步模样。
不得不说,人多就是力量大。
村民平时挣工分都懒洋洋的,可为了涛子的工钱,众人却愣是干出了另一番劲头。
李支书站在石子堆上,看得也是直咂嘴。
他清了清嗓子,冲大伙喊道:“各位,这块地涛子承包了,你们往后可不能再往里乱闯啊。柳条是你们自己插的,谁要是再把羊啊鸡啊的撵进去糟蹋,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李支书,这还用您交代嘛?”
大刘第一个表态,“涛子包了这块地也是给咱村办好事,往后用人的地方多着呢。谁进去捣乱,那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
“就是!”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这地荒了多少年了,如今有人掏钱包下来,咱们还能给自己拆台不成?柳条都是咱亲手插的,谁舍得糟蹋。”
“大伙说是不是啊?”
“那还用说吗?”
刘快嘴也凑起了热闹,“涛子这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的,实诚!他包了地,咱们也跟着沾光。往后要搞个食堂,没准儿我也能去帮帮忙,肯定不会添乱。”
这话一出,周捷和陈帅对了个眼神,连刘主任都忍不住笑了笑。
村里这消息传得真是满天飞,连食堂都安排上了。
不过,想想也是,江涛家伙食好,在村里早就不是秘密。
顿顿有鱼有肉,香味飘出半个村,谁闻了不咽口水。
“真要开食堂,我不要工钱也去帮忙!”有人喊了一嗓子。
“你想得倒美!”
旁边立马有人笑骂,“不要工钱?你是去帮忙还是去蹭饭的?”
众人哄堂大笑。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有真心感激的,也有冲着工钱表忠心的。
现场一片热闹。
李支书背着手站在石子堆上,心里莫名舒坦。
不管各人揣什么心思,有一条是板上钉钉的。
地围起来了,这就是江涛的地盘。
谁也不傻,犯不着得罪这个往后的大财主。
你看刘快嘴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之前编排过江涛,后来村里送鱼就没她的份,如今还不是老老实实拎着镰刀来干活了。
所以,这么一来,每年一千四的租金,算是稳稳当当落进村里的账上了。
“支书,我们这柳条也插好了,你看每人给多少工钱啊?”
有村民惦记拿了工钱赶紧回家做饭。
夕阳西沉,以往这个时间点,各家各户的烟囱都该冒炊烟了。
今天为了给江涛圈地,家家户户都误了晚饭。
这钱给多少,李支书心里也没底。
他很想回一句“这得问江涛去”,但要真这么回,那不等于把矛盾往江涛身上推吗?
“大家这么着,干多干少今天就不区分了,就冲大伙儿这劲头,每人都一样!都到我这儿登个记,明天一早,直接去村公所领钱!”
李支书大手一挥,他是这么想的。
今天来干活的全是自发来的,也没经过涛子同意,万一涛子不愿付这钱,那就他来垫付好了。
账就从涛子给的一千四租金里出。
毕竟,这地荒了那么多年,收多了,返点好处给涛子也是应该的。
至于村民嘛,每人给三块钱得了。
现在乡里镇上正式工人一月也就三四十块,算下来一天一块多。
半天就是五毛,而村民过来干活哪有半天,三块钱不少了,够买两斤多猪肉了。
本来,他是舍不得给这么多的,但这关乎江涛的面子,不能太过小气吧啦的。
滨江村总共三十来户,就算一户来俩,也就六十来号人。
一人三块,一百八十块的事儿。
还好,村里这一年光租金进账就一千四呢,这可是笔巨款,够那些工人干三年的!
“支书,还要等明天啊?”
有村民不乐意了,“这大半天累死累活的,晚上买酒钱都没着落呢。”
“怎么?”
李支书眼一瞪,村干部的威严上来了,“我的话,你还信不过?”
那村民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没有,没有。”
大刘赶紧打圆场,笑着推了推那人,“支书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子?我们这不是急着回去做饭嘛,放心的,放心的。”
“那就过来登记!”
李支书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我跟你们说啊,这次我做主,没计较你们干多干少,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竟还埋怨没当天发。谁要再有意见,现在就把柳条给我拔了,以后有活你自觉也别来了!”
村民们一听这话,立马老实了。
自觉一个个排着队,就跟以前生产队上工挣工分似的,没人敢再啰嗦一句,生怕到手的工钱会飞了。
“哎,你说,这小半天涛子会给多少钱?”
队伍里,刘快嘴伸着脖子,捂着嘴小声问旁边的人。
“估计能有两块。”
“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之前老张帮着拉车,涛子就给了这么多。”
“如果两块就不少了。”
大刘也捂着嘴,“咱们今天也就在地里插几根柳条,费什么劲?有个块儿八毛的买两斤猪肉也就行了。”
“差不多,毕竟我们连半天都没干满。”
旁边有人附和,“再说这地还是咱村的,涛子包下来也是给村里办事,咱出点力也应该。”
刘快嘴心里暗喜。
两块钱?
就也还行,至少够她买半斤散酒,再称两斤猪头肉了。
只不过,李支书这老头向来抠抠搜搜,别到时候连两块都没有。
不过,涛子倒是挺大方的,经常给村民送鱼送虾的,从没小气过。
“两块钱也行,总比在家闲着强。涛子这人敞亮,肯定亏待不了咱们。”
旁边村民点点头。
两块钱不少了。
毕竟,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