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门开的,门根本没来得及开。
战渊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来的,九级白虎在落地的瞬间完成了半化形,白发扬起,金瞳竖裂,虎纹从颈侧蔓延到整条右臂。
他的手掌拍在地面上,一道看不见的风压沿着街道平推出去,把鬃狮面前三米的冻土整层掀翻。
鬃狮踉跄了一步。
八级异兽踉跄了一步。
夜幽从林晚宁的影子里直接钻出来,他没有化形,就是人的样子,黑发,金绿异瞳,懒懒散散地站在林晚宁左侧,但他脚下的阴影面积扩大了十倍……整条街道的暗面全是他的领地。
疾风翻过店面屋顶落在右侧,银发银瞳,犬齿亮着,没有装乖,尾巴膨成炸了的扫帚,他蹲在地上,姿态比任何时候都低,这是狼科在发动攻击前的预备姿势。
丸蛇从地下排水沟盖板的缝隙里滑出来,黑蟒的身体在街道地面形成两道弧线,将韩鹤前排的士兵切割成三段,冰冷的蛇鳞贴着冻土无声移动,蛇头高高竖起,对准鬃狮的咽喉。
凌空是最后出现的,他从高空俯冲,金色翅展开的刹那遮住了c区上方那一小块天光,金雕的速度太快,气流在他身后撕出一道白色尾迹,等韩鹤的士兵抬头看时,他已经悬停在林晚宁正上方,翎羽如刀,每一根都对准地面。
五只兽人。
九级一只,八级四只。
猎兽团上百名觉醒者,两台攻城机甲,一只八级坐骑。
林晚宁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
战渊站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金瞳微微抬起,看向那只鬃狮。
没有威压,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东西。
九级白虎只是看了鬃狮一眼,鬃狮的四肢便开始打颤,暗金色鬃毛一根根垂下去,从竖立的攻击姿态切换成某种更原始的……服从。
八级异兽的瞳孔极速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前膝弯曲,整只鬃狮“轰”地趴在了地上。
严格上说那都不是跪,是五体投地。
韩鹤的脸色终于裂了。
八级驯兽师和坐骑之间有精神力链接,鬃狮的恐惧通过链接反馈到他的脑子里。
他能感受到鬃狮在想什么……
跑。
求你了。
让我跑。
韩鹤拼命用精神力压制坐骑,鬃狮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在“服从主人”和“本能逃命”之间拉扯了三秒。
然后鬃狮选择了本能。
它嘴角溢出白沫,四肢一蹬,挣断了钢索,掉头就跑。
八级异兽跑起来的速度把韩鹤身后的士兵撞飞了四五个,两台机甲来不及让路,鬃狮一头撞上左边那台的腿部关节,“咔嚓”一声,机甲的膝盖断了。
三米高的攻城机甲侧倒在c区街面上,砸塌了半间铺子。
鬃狮从废墟上翻过去,跑了。
韩鹤站在原地。
他的坐骑没了。
他的机甲倒了一台。
他的精神力链接被坐骑的恐惧反噬,耳朵在流血。
四周的士兵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在往后退了。
林晚宁这时候才走到战渊旁边。
她的腿还在抖……刚才鬃狮的压制效果还没退干净,膝盖骨疼,小腿肌肉痉挛。
但她站着,“韩团长。”
韩鹤抹了一把耳朵上的血,看向她。
林晚宁的表情很平,不是冷,也不是怒,就是……平。
“你说保护我,你拿什么保护?”
她的视线扫过趴在地上的鬃狮留下的爪痕、歪倒的机甲、面色惨白的士兵。
“你的八级坐骑看了我家这位一眼就跑了,你的机甲让你自己的兽撞烂了,你的士兵推我邻居的时候很威风,现在站都站不稳。”
韩鹤的嘴唇动了动。
林晚宁往前迈了一步。
疾风跟上,夜幽跟上,丸蛇贴地滑行跟上,凌空在上方压低了高度,翎羽折射的光投在林晚宁肩头,战渊没动,因为他在最前面,不需要动。
“净化配方你想要?行,一碗汤十个小时,中间精神力不能断,食材得我亲手处理,配比精确到克,温度误差不超过两度,少一步都是废水……你把我关起来,谁给你做?”
韩鹤张了张嘴。
“你换个人做得出来吗?你A区实验室那帮人连黑晶石的成分都没弄清楚,拿什么复制我的东西?”
韩鹤没回答。
“还有那份账本。”林晚宁的声音平下来了,反而比刚才更让人不舒服,“猎兽团采购黑晶石碎片、狂暴异兽胚胎、精神抑制剂改良配方,这三项加起来,够联合会议把你撤职关起来了。你今天来是想毁证据呢,还是真觉得我好欺负?”
韩鹤的后背全是汗。
他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是被逼到墙角的弱者,她是揣着刀来谈判的。
从头到尾她手里攥着三张牌:战力碾压、技术垄断、把柄在手。
五分钟时限是她给他的,不是他给她的……她在等他亮底牌,等他把机甲和鬃狮都摆出来,确认他只有这些筹码之后,才开门出来。
“所以……”韩鹤试图稳住局面,“林老板想怎样?”
林晚宁看着他。
三个月前的林晚宁会说“算了”“没事”“我好饿”。
今天的林晚宁说——
“第一,猎兽团撤出c区,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不准越界;第二,c区独立供电,你把备用发电机组送过来,三天之内;第三,联合会议的席位给我一个,不多,一个就够。”
韩鹤的脸抽动,“这不可能!!!”
“第四。”林晚宁打断他,声音没有抬高。
“你刚才推倒的那个女人,她叫赵慧芳,两个孩子,老公在第一年兽潮里死了,你的士兵推她的时候,她孩子在哭。”
韩鹤没出声。
“跟她道歉。”
街面上静得能听见风。
韩鹤的副官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八级驯兽师、猎兽团团长,向一个c区的底层平民道歉?
“或者你可以不道歉。”林晚宁补充,“然后我把账本内容贴满A区的广播站。”
韩鹤闭了三秒眼。
他转身,面向火锅店的方向。
赵慧芳被老头护在店里,从门缝里看着外面,抱着孩子的手还在发抖。
韩鹤走过去。
他的步子很僵。
两台机甲、上百名士兵、A区最强势力的团长,走到一扇火锅店的半开门前,对着门缝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低了一下头。
“对不起。”
声音不大,但人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