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骨碌从软榻上坐起来,动作利落勾住外衫的领口,往两边一扯,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衫子就顺着肩头滑了下去,堆在腰际,露出里头一身雪白的中衣。
布料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隐隐透出她玲珑的身形。
这一下,倒把主动权抢了回去。
君行止被反将了一军。
他喉结狠狠一滚,先前那副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架势瞬间垮了一半。
看了人两秒,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砖缝,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那点红晕顺着脖颈往下爬,一直隐进严谨的领口里,藏都藏不住。
“……真是败给你了。”他如是道,这话听着像是无奈,可那语调里透着的,全是甘之如饴的投降,甚至还有点暗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再抬眼时,慌乱被强行压在了一层薄薄的平静之下。
“抬手。”他低低开口,命令的口吻,尾音却软得不像话,带着点哄骗的意味。
姜绯容从善如流,唇角勾着一抹坏笑,顺势抬起了一条胳膊。
那截手腕白得晃眼,悬在半空,等着他去套上那抹海棠红。
君行止盯着那截手腕看了半晌,才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似的,抖开那件沉甸甸的裙子,笼了上去。
布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君行止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
他把那袖筒往她手上套,动作有些笨拙,全然没了平日的从容。
指尖不可避免蹭过她腕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肉,他呼吸一滞,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赶紧收回力道,生怕显得轻浮。
袖子拉上去,得整理。
他两只手拢着那截皓腕,指腹顺着她的小臂内侧往上捋,布料和掌心摩擦出细微的热度。
姜绯容没动,只垂着眼皮看他,看他紧绷的下颌线,看他抿得发白的唇,忽然觉得有趣,手腕一转,反手搭在了他手腕上。
君行止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别动。”他哑着嗓子命令,为了掩饰什么,人绕到她背后,将每一寸衣料都抚平,理顺。
轮到领口时,他动作顿了顿。
那不是高领,衣料一拢上去,先露出来的便是她颈下一小片雪白的肌肤。更刺眼的是,那上面还残留着几处浅淡的痕迹,颜色没褪干净。
是别人留下的印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跟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似的,又酸又疼。
他指腹轻轻压上去,沿着边缘一点点摩挲,像是想把痕迹,连同背后的那个人一并擦干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骂了一句:“还没消……”
声音含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偏偏一字不落落进她耳朵里。
姜绯容唇角慢慢翘起来,故意逗他:“原来太子哥哥也会吃味啊。”
擦不掉,君行止终于认了输,指尖顺着那片肌肤边缘挪开,替她把领口仔细拢好。
然后他转到她身侧,替她系腰间的带子,挽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系好了带子,他却没立刻松开,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缎面,在她腰后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松紧。
姜绯容忽然往后一靠,偏过头,呵气如兰:“太子哥哥,这衣裳勒得慌,不如你帮我脱了吧?”
君行止低下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宠溺:“再胡闹,孤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勒。”
“啧,太子哥真没意思。”姜绯容站直了身体。
裙摆宽大,君行止屈膝蹲下身,亲手将那繁复的裙摆一层层铺开,理平。
姜绯容垂眸看着他。
一国储君,此刻一点儿架子没有。
他低着头,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微抿,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低垂的脖颈上投下一片光,能清晰地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
仔细穿戴整齐后,君行止才直起身,退后两步,仔仔细细打量哪里还有遗漏。
海棠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百蝶穿花的纹样在她周身流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
“很好看。”他哑声道,只吐出这三个字,目光却像是黏在了她身上,再也挪不开。
姜绯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向他。
而后突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玄色衣袍的前襟,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太子哥哥,”她开口,声音带着点细微的沙哑,“你还没说,你这衣裳里头,可还藏着别的心思?”
君行止没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着她勾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指,伸出手,包裹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几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急速的节奏跳动着。
“藏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藏了孤满腔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顿了顿,抬起眼,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底,“安乐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姜绯容勾着他衣襟的指尖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了些,近到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
她微微踮起脚,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吐气如兰:“发现了,我很喜欢,但想听太子哥哥亲口说。”
这简单的一句话,一下子点燃了君行止。
他猛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狠狠揉进自己怀里,“我也很喜欢。”
这话露骨得不像他能说出口的。
姜绯容在他怀里动了动,伸出指尖抚过他的唇瓣。
君行止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更紧地抱住了她,闭上眼,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
他心底那片荒芜了二十来年的土地,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迟来的春天。
许久,君行止才稍稍松了手臂力道,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指尖在那片绣着“绯”字的位置极轻地按了按,口中重复了一遍。
很喜欢。
姜绯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暖阁外,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安眠远远地垂首立在回廊的阴影里,听着暖阁内暧昧的亲吻声,悄悄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