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班的规矩立下来,别庄里的空气总算清新了点。
至少,姜绯容不用再同时应付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盯得死死的目光。
头一日轮到霍逐云。
这位少年将军把“寸步不离”四个字执行到了极致,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连她想偷个懒,去温泉泡泡,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他都一脸“末将以为不可”的严肃表情。
那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振振有词地分析着若是那邪祟藏在水里,趁机把她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姜绯容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回廊下晒太阳。
“谢礼”趴在她脚边,原本活泼好动的小狗被这压抑的气氛熏得有些蔫,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爪子,连尾巴都懒得摇了,只偶尔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唧。
姜绯容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那温软的触感让她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你说,”她低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不是男人都这么烦?”
“谢礼”懒洋洋地叫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算是回应,随即郁闷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当晚,安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打破了这份死寂。
她低声道:“殿下,宁王殿下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京中新得的玩意儿,给殿下解闷。”
姜绯容挑眉,这倒是稀奇。
宁王今天不轮班,说是差人回了趟京城“办事”,没想到还知道搜罗东西回来。
这家伙,倒是会找机会献殷勤,一刻也不闲着。
不一会儿,几个小太监抬着几个红木箱子进来,步履沉重。
那箱子做工精美,打开一看,全是稀奇古怪的西洋玩意儿。
有造型奇特的高透明玻璃器皿;有齿轮精密咬合的自鸣钟;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机械模型,无一不透露之精致稀奇。
“安乐妹妹,今日闷坏了吧?”宁王凑近,也不管旁边霍逐云那快要杀人目光,自顾自地献宝,脸上洋溢着一种“看我多贴心”的得意,“这可是我从京里特意给你寻来的。你看这个。”
他拿起那个精致的八音盒,轻轻拧动发条,清脆悠扬的音乐流淌出来,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悦耳。
“听说这是西洋那边的曲子,你觉得如何?”宁王看着姜绯容,桃花眼里满是等待表扬的期待。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殷勤的模样,心里那点微微的烦躁,倒是消散了不少。
这些小东西她虽然不觉得稀奇,甚至在她经历过的有些科技发达的小世界随处可见,但眼下在这闭塞落后的古代,见到这些精巧的玩意儿,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至少,嗯,要比看那两个男人斗嘴要有趣得多。
“四哥哥有心了。”姜绯容笑了笑,接过八音盒,指尖拂过上面精美的雕花,“这东西做得倒是精巧。”
霍逐云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觉得这玩意儿花里胡哨的,一点用都没有,既不能防身,也不能充饥,占地方不说,还容易让人分心,哪有他送的那一箱箱点心实在?
“殿下,”霍逐云忍不住开口挑刺,“宁王殿下送的这些东西稀奇古怪,来历不明,还是不要碰的好。若是里面有机关,或者被人下了毒……”
“霍将军真是说笑了。”宁王斜睨了他一眼,扇子“唰”地打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嘲讽,“这可是我亲自检查过的,每一件都试过,怎会有机关?倒是你,一天到晚板着张脸,才会把安乐妹妹吓着吧。”
霍逐云被噎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我那是担心殿下安危,恪尽职守!不像某些人,只会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讨好殿下!”
“讨好?”宁王冷笑,“这叫情趣!你这种莽夫懂什么?”
姜绯容打断两人,“霍将军的担心也有道理,四哥哥的心意我也领了。东西既然送来了,就留着吧。”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要把一身的压力都卸掉:“我饿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霍逐云立刻跟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末将这就去吩咐人准备!殿下想吃什么?是清淡些的粥品,还是肉食?厨下还有新送来的山珍,末将让人给殿下炖补汤。”
宁王也不甘示弱,快步跟上,几乎要和霍逐云撞个满怀:“安乐妹妹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我让人从京城带了厨子来,不管是淮扬菜的清鲜,还是鲁菜的醇厚,样样精通。”
两人一左一右,再次把姜绯容夹在中间,像两尊寸步不离的门神。
霍逐云忍不住道:“宁王殿下,今日不轮到你吧?”
宁王:“我来送东西给妹妹,碍着你霍大将军什么事了?”
霍逐云:“这是原则问题!”
姜绯容走在中间,只觉得两边的空气都因为两人的对峙而变得稀薄起来。
她揉了揉眉心,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逃离这场无谓的争吵。
厨房里,因为宁王又从京城带来了新的厨子,一堆人各显神通,显得格外忙碌。
灶火通明,蒸汽弥漫,各种食材的香味混杂在一起。
姜绯容看着满桌子的菜肴。
精致的摆盘,考究的用料,倒是十分用心。
霍逐云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到她碗里,殷勤讨好:“殿下,多吃点,补补身子。殿下最近都瘦了。”
宁王则端起汤碗,不遑多让地递过来:“安乐妹妹还是多喝点汤,这可是用老母鸡炖了三个时辰的,火候十足,最是滋补元气。”
姜绯容看着那碗几乎要怼到脸上的汤,又看了看霍逐云那双格外殷勤的眼睛,只觉得一瞬间都吃饱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两个慢慢吃,不要浪费这么多菜。”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快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饭厅,身后还传来两人互相指责对方吓到她的争吵声。
姜绯容走在回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